(第一人称:宜修)
江宁府,虎踞龙盘之地,六朝金粉之乡。我们的船在码头靠岸时,日头已近中天,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这座江南重镇的城墙、街肆与穿城而过的秦淮河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尘土,以及一种属于大都市特有的、喧嚣而潮湿的气息。我们一行人换了寻常富商女眷的打扮,乘坐青布小轿,准备悄无声息地入城,先往内务府安排的落脚处去。
然而,轿子行至巍峨的江宁府城门外,还未靠近城门洞,便被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一种异样的肃杀沉寂给挡住了去路。轿夫停下脚步,低声禀报说前面过不去了,似乎出了什么事。
我示意落轿,在剪秋的搀扶下走了下来,甄嬛、流朱也跟着下了轿。只见城门前方那片用来晾晒粮食、平日颇为空旷的平地上,此刻密密麻麻围满了百姓,却无人高声喧哗,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窃窃私语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人群中央,被一队手持长枪、腰挎佩刀、神情冷峻的八旗兵丁远远隔开一片空地。空地上,跪着二十来个被反绑双手、插着亡命牌、衣衫不整的犯人。另有一队八旗兵,正分散在人群外围,对着过往驻足、面带惊疑的行人,用带着官话口音的江宁方言,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什么。
阳光刺眼,但我还是一眼看出,那些跪着的犯人,虽然剥去了号衣,但看身形气质,以及其中几人残留的发式,绝非普通百姓或江洋大盗。
“这些犯人……不一般。” 我低声对身侧的甄嬛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亡命牌上模糊的字迹和犯人的侧脸,“看着像是……绿营的人。”
甄嬛闻言,脸色微微一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她如今眼力也练出来了,仔细辨认之下,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两人:“娘娘……您看那两个,亡命牌好像写的是……千总、把总?是、是军官!”
绿营军官?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在这江宁府城门,被八旗兵押着,当众行刑?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场景!难怪百姓如此寂静,难怪需要八旗兵反复解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雍正整顿吏治、清理军队积弊的决心我是知道的,李卫在江南的霹雳手段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规模的军中败类被公开处决,仍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与沉重。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军官贪墨那么简单,恐怕是动了江南绿营乃至其背后利益网络的根基!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之际,忽听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嗵!嗵!嗵!” 炮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麻,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又迅速死寂下去。
只见监斩台上一名穿着四品武官补服的官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令箭,看也不看,猛地向地上一掷!
“斩!” 一声短促、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厉喝,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刷——!”
二十余柄鬼头大刀,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划出二十余道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弧光!
“噗嗤!”“咔嚓!”
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与颈骨碎裂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随着喷溅的鲜血弥漫开来!
“呃——!” 我身旁的剪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力压抑的惊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被那血腥的一幕夺去了魂魄。流朱更是“哇”地一声,死死捂住嘴,别过头去,肩膀剧烈耸动,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甄嬛在鬼头刀落下的那一刻,猛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身子晃了晃,全靠流朱死死搀扶着才没倒下。
而我,饶是历经两世,心志早已磨砺得坚硬,此刻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搅。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睁大眼睛,看着那二十余颗人头滚落,看着那二十余具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看着刺目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刑场大片黄土,汇聚成一条条蜿蜒可怖的小溪,空气里的腥甜与铁锈味浓得化不开。我的脸色,想必也和甄嬛她们一样,苍白得吓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刑场上迅速冷却的死亡气息,在无声地蔓延。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捂着脸匆匆离去,有人低声啜泣,更多人则是面带惊惧与复杂的神色,交头接耳。那队负责解释的八旗兵提高了嗓门,语气更加严厉。
我们几人,也渐渐从最初的极度震撼与生理不适中,勉强回过神。剪秋扶着我手臂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流朱眼眶泛红,甄嬛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在那片血泊之上,嘴唇抿得死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与寒意,对剪秋低声道:“扶稳我,去问问。”
剪秋定了定神,搀扶着我,向离我们最近的一名正在对几个吓得面如土色的行商解释的八旗兵走去。那兵丁见我们几个妇人靠近,停下话头,警惕地看过来。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指了指刑场,问道:“这位军爷,请问……这些犯人,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城门重地,行此……极刑?”
那八旗兵打量了我们一眼,大约是见我问得在理,又看我们像是外乡来的体面人,便收了戒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唾弃之色。他朝着离我们最近的一具无头尸身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这才粗声粗气道:
“夫人问得好!这些个杀才,死一百次都不冤!看见没?那个,” 他踢了踢脚边的泥土,仿佛嫌那尸体脏了他的地,“这是绿营的胡千总!这狗厮,胆大包天,虚报兵员数额,干那吃空饷的勾当!喝兵血,肥自家!您猜他那黑心钱拿去干嘛了?”
他顿了一下,脸上讥讽更浓:“全拿去包养秦淮河上的花魁了!夜夜笙歌,一掷千金!嘿,有意思的是,那被他包养的花魁娘子,后来不知怎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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