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夜】
夜风裹着初春的冷气,陆泠站在井边,低头盯着井水里那轮残月。
明日她便要出嫁了。嫁的是孙策,那个婚约作废,偏又强娶之人。
世态炎凉,变了缘由。
陆氏与孙氏,旧族与新贵。这桩婚事无论过去抑或现在,为的是安江东士族的心。
她是一枚棋子。
从陆家嫁到孙家,不过是换了一个棋盘罢了。
陆泠伸手扶住井沿,指尖触到青苔的湿滑。她想起曾经在父亲面前发过的誓。
无用的誓言,果然食言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
陆泠的思绪被风打断,她下意识后退,裙摆却被井沿上的什么东西勾住。她低头去扯裙摆,身体却突然往前倾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有只手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又像是井里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拽她。
自己不过生出一个瞬间的念头,井下的魂灵便开始回应了么?
陆泠死死抓住井沿,掌心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可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她的发丝乱飞,遮住了眼睛。她脚下打滑,整个人往井口的方向栽去。
“不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陆泠从井口边拽了回来,拽得太用力,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痛意从脊椎蔓延开来,陆泠抬起头,看见年纪相仿的少年揉着腰坐在她面前。
“二公子?你怎会在此?”
孙权脸上不是平日的淡然,是真真切切被吓到的愤怒。
“陆姑娘在做什么?”
陆泠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二公子难道以为我在寻短见?”
孙权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陆泠想笑,可笑意还没到嘴角就散了。
“我没有,我只是……走神了。”
“走神?站在井边上走神?”
孙权不比孙策说话直白可怕,与他交谈不多,加之年龄相近,陆泠没过产生膈应。
“你是不是不愿嫁给兄长,宁死不从?”孙权问。
陆泠冷笑道:“这与我的意愿无关,是我不能嫁给他。”
“因为陆康大人?”
“父亲曾要我发誓,不得嫁给他。再说……他娶我,难道是情愿的?”
孙权慢慢坐直了身体,环顾寂寥的院子,沉默许久。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行。
“兄长他……在母亲面前跪了整整一夜。母亲觉得三日娶你过分荒唐,加之陆康大人之事,母亲其实不同意这桩婚事。”
陆泠的手指蜷缩了下。
“跪?”
“我自小跟在兄长身边,我了解他,若非真心、真愿,他做不到这地步。实话跟你说吧,一开始,兄长确实是为了他那个幼稚的计划而撩拨你的。”
“计划?”
陆泠显得茫然。
孙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无妨。
“五岁……你出生那年,兄长与陆绩闹了一架。一个死也不肯嫁妹妹,一个非要娶他妹妹不可。于是,兄长定下了个幼稚的计划。”
陆泠面上的表情僵住。
孙权略带歉意地垂首,道:“兄长……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除了那枚玉珏,应该不曾……亲近过吧?”
转瞬间,陆泠想起了诸多。最多的,是孙策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的样子。
果然,一切早有预谋。她想想利用他,所以靠近。他也有预谋而靠近。
从没有谁,是因为情爱而靠近。
“他的计划,应该不止是娶我这么简单吧?因为你说……撩拨。”
“嗯,是要你哪怕婚约作废,也说心甘情愿嫁给他的话。”
“心甘情愿……呵,你兄长还真是从始至终都对自己格外自信。”
“若非这份自信,如今江东,怕是已经遍地白骨。我这一生敬重兄长,立誓追随他一辈子。所以我今夜来,一是预感不妙,特地来看看。二是确保你明日,平安无事嫁给兄长。”
陆泠苦笑一声,半晌没再说话。
孙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得太多,别开了目光。
“所以二公子今夜来,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些?”陆泠问。
孙权道:“有些事,与其让你从别处听来,不如我亲口说。另外,孙家人的性子刚烈,你若担心不自在,往后可来寻我。”
陆泠又没忍住笑了声,心境渐渐开明了些。
她还是第一次,除哥哥以外,与人敞开心扉谈话。
“那便提前谢过二公子。”
孙权见计划成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朝陆泠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凉。”
陆泠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把手放上去,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
刚站稳,一阵风猛地灌进院子,陆泠踉跄了一步,脚底在湿滑的青苔上一滑。
陆泠整个人往后仰去,孙权下意识去抓她。可地上太滑,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个人一起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进了旁边蓄了半池春水的小池塘。
初春的水冷得刺骨。陆泠整个人没入水中,她呛了一口,咳嗽着浮出水面,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池塘不深,但冷是真的冷。孙权先站起来,把陆泠从水里捞了出来,扶着她走到池边的石阶上坐下。
两个人浑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上挂着水草和枯叶。
陆泠坐在石阶上,冻得直发抖。
孙权拧了拧袖口的水,见她嘴唇都冻紫了,立刻站起来。
“进膳房。”
火堆迅速生起,陆泠蜷缩在热源边,孙权轻车熟路地准备姜汤。等汤冷一些时,又去外头的院子取来布巾。
“先把头发擦擦,然后把姜汤喝了。”
陆泠接过姜汤和布巾,懵然地看着收拾灶台的孙权。
“二公子倒是对这些熟悉得很?”
“家里一堆不让省心的,自然要什么都会些。”
陆泠冻僵的手指有了些知觉。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姜汤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暖了过来。
孙权坐在对面,拧着衣摆上的水,拧了半天也没拧干,索性放弃了。
“我记得二公子之前讲,你在寻一位姑娘。还是没能找到她吗?”
“嗯。恐怕,不会再见了。”
陆泠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姜汤面上晃来晃去,支离破碎的。
“我曾经……也以为此生不会再与他相见。甚至放弃了被他救赎的念想。”
“因为恨吗?”
“恨?”
“若不是兄长,陆康大人怎会认定你是叛徒,临死,也咬定是你的错。”
这一点,陆泠倒是没想过。
为何不曾怨恨过孙策呢?哥哥也是,明知他在药中下毒,罪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却一点不怨恨他。
思来想去,陆泠觉得,这与私心有关。自己的私心与他们站在同一边吧。
“那件事,的确怪兄长欠缺考虑。后来我问了,他是想借此,与你里应外合,劝陆康大人投降,少些伤亡。”
也不至于死伤数千人,庐江差点亡城。
陆泠苦笑道:“那还真是欠考虑。也可能是考虑了,但与我总说不到一块去,无法商谈吧。”
无法好好说话的两个人,成亲后,真的能安心过日子吗。
孙权看了她一会儿,瞅了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还站在井边上走神吗?”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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