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床榻下的白绫不见了。
“方才还在的,怎么突然——”
哥哥来之前还在,走后便没了……是哥哥拿走了?!
陆泠一下顿住。
“所以才说那番话吗……又让哥哥担心了。”
白绫并非陆泠刻意寻来,是某日丫鬟送来给她的。
丫鬟没说原因,只面无表情,放下便走了。
这两年,守着孝,父亲临终前的话如同梦魇,日日夜夜扰人心神,陆泠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陆绩哥哥。
若自己真的去了,哥哥在这世上便孤零零一人了。可那种折磨压得她喘不过气,濒临窒息。
陆泠缓缓坐回床沿,摩挲着床垫下空荡荡的地方,慢慢趴下身躯,蜷缩起来。
心底绞得难受,但哭不出来。
“哥哥,泠儿为何好想见他……”
*
窗外传来鸟鸣,春阳透过窗纸。这间屋子总显得昏暗,可今日这点光,却似乎比往敞亮些。
陆泠撑起身子,往门外望去。
又天亮了。
陆泠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
想起两年来,哥哥每次来都带些吃食,哄她吃下。不厌其烦地给她讲外面的见闻。她听不进去,哥哥也不恼,只问,“如今无人管束,泠儿想不想去看看,哥哥陪你”。
答案永远是拒绝。
陆泠走到窗前,推开许久未开的窗。
春风涌进来,院子里那棵梨花树抽了新芽,在阳光下颤动着。
陆泠恍惚又看到藏在树上的少年,俊朗英气,如梦似幻。
两年不见,听闻他已占领江东六郡,成为一方霸主。估计,早有了妻室。
“春天么……与顾公子的婚期将至……”
*
顾氏送来的聘礼奢华,陆绩欣喜,一个劲儿地跟陆泠说顾公子对她有多上心。
陆泠无心去听,摩挲着布料,开始盘算做件什么好。
“这块料子适合哥哥,泠儿给哥哥做件外袍吧。”
“也别辛苦自己,叫家里的裁缝做也行。”
“我做的比裁缝快,回头做好给哥哥送去。”
陆绩顺着陆泠的发丝,苦笑道:“泠儿在考虑哥哥之前,得多考虑自己,可不别让哥哥担心啊。那条绫……就当从未发生吧。”
陆泠点头道:“不会再让哥哥担心了。”
陆绩这才放心,又絮絮叨叨说些顾家的事,夸顾公子人品端正,泠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陆泠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却想着外袍用什么颜色的线。
顾公子是何许人,是人是妖,她一点不在乎。
送走哥哥后,陆泠去库房寻了那匹料子,是上好锦缎,青灰色的底子,适合哥哥。折返回房,一针一线缝起来。
此后几日,陆泠白日里做针线,三餐用膳后陪哥哥话聊,夜里睡得还算安稳。
只要别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哥哥也是担心我,才每日跟我说那么多话吧……”
可哥哥说再说,也抵不过父亲的一句。
*
【陆康临终前】
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陆康叫来家中上下所有人,一一交代完毕,最后独剩陆泠。
管事的问了句:“大人,还有小姐不曾交代。”
陆康闭眼道:“她不必交代。从她钟情于敌人起,就注定是我陆氏的叛徒。她若感恩我这个父亲,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所有人沉默,复杂地瞟向陆泠。
而陆泠却一脸淡然,直到灵堂,再见到孙策之前,不曾掉一滴眼泪。
父亲的言外之意,是要她随之而去。
但她是陆泠。
“抱歉父亲,为了哥哥,泠儿不会随您去的。”
*
七日后。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陆绩的。
门被敲响,是家中的管事,慌慌张张的。
“小姐,公子请您尽快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去前厅,有要紧事!”
陆泠放下针线,心里莫名慌。
“哥哥可平安无事?”
“公子无事……暂时?”
前厅里,陆绩坐在椅上,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封信。见陆泠进来,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哥哥,怎么了?”
陆绩把那封信递给她。
陆泠接过,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是顾家的笔迹。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才终于明白上面的意思。
“聘娶一事,恐难从命。两家之约,就此作罢。所赠之物,不必返还,权当赔罪。”
赔罪。
退亲。
陆绩扶额道:“说是孙府那边某位大人看上了你,有意娶你为妻。顾家得罪不起,只好……退亲。”
“孙府?哪个孙?”
“还能有谁,当然是如今掌管江东的那个孙啊。”
陆泠目光从信上挪开,陆绩的脸色灰败,眼里全是自责和心疼。
“泠儿,是哥哥没用。换做从前,我会咒骂那人一顿,说什么也不允许。可现在——”
那是主公,骂不得。
“不关哥哥的事。是权贵,我们无能为力。”
陆泠平静地把信纸折好,放回陆绩手里。
“那件外袍做好了,回头给哥哥送来。”
“泠儿……”
陆泠走回廊下,风迎面吹来,她才发觉自己的脸是凉的。
不知何时,泪已经流下来了。
谈及孙策,总不自觉掉泪。
“你终究……还是没放过我。”
*
孙氏的聘礼隔日便到。
比顾氏那日还要声势浩大。箱笼一抬一抬地进院,几乎摆满了整个前庭。红绸刺眼,扎得人眼眶生疼。
陆泠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箱笼,看着垂手而立、面色恭谨的孙府家仆。
领头的人上前一步,躬身道:“陆姑娘,这是我家将军的一点心意。将军特意交代,若是姑娘觉得不够,明儿再送来。”
陆泠冷眼旁观似的站着不动。
陆绩赶忙拱手道:“多谢主公,陆家领受了。”
送礼来的人又说了些场面话,什么“将军仰慕姑娘才名”、“日后必当善待”、“两家结秦晋之好”……
陆泠一个字没听进去,看着那些红绸,觉得那红色太艳,艳得像血。
孙策用刀插进她的心口,剖出的她的心头血。
“姑娘?”领头那人唤她。
陆泠回过神,发现那人在等自己说话。但她一个字也不想说。
没什么可说的。
陆绩连忙道:“舍妹这几日身子不适,言语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诸位辛苦,先喝杯茶……”
“不必了。”那人笑道,“陆公子,我家将军的意思是,此事从速。三日后便是吉日,届时迎亲的花轿会上门。”
三日后?从速?
陆泠的指尖逐渐收紧。
“三日后?!这……这如何使得?舍妹方与顾家退亲,总需时日整理……”
陆绩说话时,偷瞟了眼陆泠。
那领头的人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陆公子。这是我家将军的意思。主公之意,不可违抗。您说是吧。”
“是……”
陆绩又转过头看向陆泠。
陆泠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目光却出奇地平静。
然后,她开了口。
“将军说,若我觉得不够,再送来?”
“是的,姑娘尽管开口。”
陆泠走上前,随便掀开一个箱子。看着琳琅满目的聘礼,唇角都不曾动动,又合上。
“这些聘礼,都原路送回去吧。劳烦告诉孙将军,陆泠……宁死,也不会嫁给杀父仇人。”
*
然,陆泠只在心底默默说,没敢真说出口。
这关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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