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道明黄的诏书自京城飞驰而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最先来到的,是贺府门前。
彼时贺佑宁正躺在摇椅,手里卷着一本闲书,整个人轻松闲适,惬意自在。
直到前头来传话的小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宫里来了人,让姑娘快去正厅接旨。
贺佑宁放下书,理了理裙摆,心里还想着大约是惯常的节礼赏赐到了。往年各府都有例行的恩赏,不算什么大事。
然而当她踏进正厅,看见父亲泛白的脸色和母亲紧攥帕子的手时,脚步便滞了一瞬。
厅中香案已设,香烟袅袅。
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立于案前,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个个神情肃穆。
那内侍见她进来,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这位便是贺姑娘吧?果然生得好模样。”
贺佑宁垂眸行礼,没有说话,只默默走到贺母身后跪下。
内侍展开手中那卷明黄丝帛,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钦绍鸿图,夙夜祗惧,思隆内治。今中宫虚悬,六宫未备,特循祖制,选秀以充掖庭。兹有贺氏佑宁,毓质名门,柔嘉成性,珩璜有度,著即备选秀女,于本月廿六日入宫备选,以襄坤仪。钦此。”
贺佑宁跪在地上,脊背一寸一寸僵硬。
备选秀女。
入宫。
本月廿六日,那就是三日后。
她垂着眼睫,望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背。不远处那内侍还在说着什么“恭喜贺大人”“恭喜姑娘”之类的套话,只觉得刺耳至极。
贺父跪在她前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却还得强撑着笑脸应酬,命人取来厚厚的红封,塞进那内侍手中。
内侍捏了捏,满意地揣进袖里,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
正厅的门合上的那一刻,贺父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跪不住。贺母已经扶着小丫鬟的手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贺佑宁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贺母,却被贺母轻轻推开了手。
“你们都下去。”贺母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丫鬟们面面相觑,垂首退了出去。厅门再次合拢,将外头探头探脑的仆从视线尽数隔绝。
厅内只剩下贺父、贺母,和贺佑宁三人。
檀香的余烟还在袅袅升腾,将那卷明黄诏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贺母缓缓走到案前,伸手想触碰那诏书,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了。
“皇帝……”她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而破碎,“他……”
话只说了一半,便哽住了。
贺父扶着桌案站直了身子,方才那强撑出来的笑脸已经彻底垮掉,只剩下满脸的疲惫。
他看着贺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贺佑宁,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哑着嗓子开口:“那位……确实不是什么善主……”
他走到太师椅前,缓缓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佝偻着背,双手撑着膝盖。
“登基这几年,宫里死的人,比先帝在位二十年还多。”
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之前有内侍私下议论他,被他知道了。他把那几个人叫到殿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挖了他们的眼睛,割了舌头,再活活勒死。尸体就挂在宫门上,挂了三天,说是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后议论他是什么下场。”
“还有,有个小太监不小心碰了他的佩剑。他让人把小太监绑在校场上,自己骑着马,一圈一圈地踩。踩到血肉模糊,踩到骨头碎成渣,踩到地上只剩一摊烂泥,他才停下。然后问旁边的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敢答。
他自己答了:因为朕高兴。”
贺佑宁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贺母的嘴唇在颤抖,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还有更骇人的。”贺父的声音压得更低。
“别说了……”贺母终于忍不住。
贺父却没有停,仿佛这些话说出来,才能让他从那种窒息的恐惧中挣脱片刻。
“有一次,他发明了个新玩法。把几个犯错的宫人绑在木桩上,自己站在远处,拿箭射。射中了,笑着赏酒。射不中,走过去亲手补一刀。
射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只剩一个还活着。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人,说:你运气真好,朕今天玩够了。
然后一刀割了喉咙。”
贺母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贺佑宁仍然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一片寂静。
贺父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回声:“他每天都要杀人。这是宫里私下传的话。说陛下每天不杀几个人,夜里就睡不着觉。有时候是太监,有时候是宫女,有时候是侍卫。没理由,没预兆,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太好,就会有人死。”
“而且他喜欢亲自动手。刀、剑、鞭子、烙铁、炭盆……他什么都用。据说他有间密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都是他亲手设制的。”
贺父顿了顿,望向窗外,日光正好。
“去年末,有个大臣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为何要如此?
他听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那大臣腿都软了。
然后他说:因为朕喜欢。因为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大臣回去后,病了三个月,之后告老还乡了。”
贺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怎么如此?怎会如此暴虐成性?难道是天生有疾心性扭曲?”
“不知……”贺父:“他倒是四肢健全,至于相貌,那些见过他的人都讳莫如深。内阁那几位,每次从宫里出来,脸色都不好看。有人问起陛下长相,他们便岔开话题,一个字也不肯说。”
“有传言说,那根本不是人的脸……”
必定是极凶极恶极丑。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
贺母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贺父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老爷,那……那宁姐儿怎么办?她要去见这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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