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贺佑宁睡得很不安稳。
不是噩梦。
梦里没有风浪,没有坠落,甚至没有他。只有那条河水一直在缓缓地流动,她在船上,不知要往哪里去,也不知岸在何处。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纱帐外透进微黄的光。她睁着眼躺了片刻,便起身梳洗。
洗漱完后,瞥见妆台上的那缕五彩丝线,她将它放进一枚荷包里,然后塞进妆奁最底层,压在几匹叠放整齐的素绢之下,与那些不再佩戴的旧首饰放在一处。
她不看,不碰,不去想。
端午过后,贺佑宁便准备启程回京。
既然在哪里都能“巧遇”到他,那她索性也不躲不避不藏了。
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簇朱红缀在碧叶间,被晨风一吹,落了满地细碎的花瓣。
老夫人拄着拐杖立在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宁绸褙子,上面绣着宝相花纹样。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髻上别无钗饰,只斜簪一枚玳瑁扁簪。
贺佑宁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祖母,佑宁今日回京去了,待得了空再来看您。”
老夫人叮嘱道:“东西可都带齐了?今早让厨房蒸的桂花糕给你装上了没有?”
贺佑宁抿唇笑了笑,声音清脆:“装上啦,嬷嬷用油纸包了两层,压得严严实实的。”
“那就好。”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路上仔细些,别总掀车帘,官道上风大灰大,小心迷了眼。”
“我知道啦。”贺佑宁应道,又抬眼看向外祖母,“老夫人自己也要当心,您夜里莫要贪凉,可要仔细看顾身子。”
老夫人眯了眯眼,嘴角咧开一点笑意:“晓得啦。到了京里,记得遣人捎个信来。”
“是。”贺佑宁:“一回到京城,佑宁便立马写信。”
“也不用太急。”老夫人摆摆手,“路上颠簸,先歇息好了再说。”
晨光渐渐亮起来,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老夫人拢了拢袖口,“行了,趁日头还没上来,早些动身吧。”
贺佑宁轻轻应了一声,后退一步,又行了一礼。
她转身走向阶下的马车,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相隔约莫一箭之地,另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街角树下的浓荫里。
车身素朴,无任何徽记,连驾车的马亦是寻常的枣骝,混在巷口候客的车马中毫不起眼。
车帘垂落得严严实实,只有檐角悬着的一枚小小银铃,在晨光里纹丝不动。
车厢内,李清述靠在车壁上,苍白的指尖轻轻挑开一线帘缝。
日光从那道窄窄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漆黑的眼瞳里。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送着贺佑宁的马车辘辘驶过长街,驶过石桥,驶向城门的方向。
“主子。”车外传来侍从的声音,“贺姑娘的车已经准备出城了。”
“嗯。”他应了一声,“跟着。”
官道上,贺佑宁的马车不疾不徐地北行。
车夫是贺家用惯的老把式,赶得又稳又平。贺佑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腕间的手镯随着车身轻晃。
她不知道的是,在往来不绝的车马中,有一辆青帷素朴的马车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有时隔着一队商队,有时隐在几辆运粮车之后,有时遥遥落在视野尽头那道缓坡的弧线之外。但始终没有消失,也没有靠近。
午时,贺佑宁的马车在驿站歇脚。她下车站了站,饮了半盏茶,又回车上小憩。
那辆青帷马车停在对街的茶棚阴影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日头高悬,贺佑宁的马车重新启程。青帷马车也悄然跟上。
暮色四合时,京城巍峨的城门终于在望。
贺佑宁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熟悉的城楼轮廓,长长舒了口气。这一路几乎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实在让人疲惫。
她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沿着朱雀大街折向东,最终停在了贺府门前。
府门早已得了信,管事领着仆从迎了出来。贺佑宁踩着脚踏下车,朝府门走去。
临进门时,她不知为何,忽然顿住脚步,回身望了一眼长街。
暮色四合,街巷里行人稀疏,只有几辆收摊归家的板车辘辘驶过。
什么也没有。
她垂了垂眼睫,转身迈进府门。
“真是敏锐。”
车内,李清述的指尖挑着一线帘缝,声音压得低,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望着门口的丫鬟簇拥着她进去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头,府门缓缓合拢。
“回宫。”
车帘缓缓落下,将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以及沉黑眼眸中那点幽幽的光一并掩住。
青帷马车无声调转方向,朝着与贺府相反的方向,驶入浓重的夜色里。
那里,皇城的轮廓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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