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薛莲山的心情亦是十分不痛快。
他其实到最后都没弄清楚金雪池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他,正常范围内的仰慕肯定有,但男女之间的爱呢?他太知道女人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变成傻瓜,变成话篓子,变成妒妇,最后还要变成你的母亲。金雪池是一样不沾。他不去找她,她便不找他。
他估摸着这次金雪池也是逃避问题,等着他去哄,可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已经过去一年了。
薛莲山在黑暗中浮躁地站了片刻,又下楼要了一杯冰镇柠檬水。乐队很吵,男人女人的皮鞋跟也吵,彩色灯泡更晃他的眼。他结了账,出门一看,门口果然堵得水泄不通,打电话让定青过来是不现实的。
于是他就沿着马路走,寻找有空的黄包车。天气很热,渐渐发了一身汗,火气通过这样安静的形式出去,心中便圆融自洽了。
他就喜欢她是大小姐,绝不主动,若想要主动的,现在折返回舞厅还来得及,那些漂亮舞女要多主动有多主动——然而那不是谈恋爱。他真心想要和人家浓情蜜意谈恋爱,除了跳舞、吃饭、欢好之外,还要散步、写信、聊天,舞女一般聊不出什么内容,每次最让他有体验感的都是女学生。
很好,很好,自讨苦吃。薛莲山叹出一口气,决定不再想金雪池了,同时内心又有点遗憾。
几天后,想要巴结他的人组了个局。东家不是上海滩的名人,他不认得;但中间有一位巡捕房的老朋友做介绍,他不好拂朋友的面子,还是去了。
东家第一时间做了自我介绍,他是个电影监制,希望薛莲山来做出品人。一聊到这个话题,薛莲山就想起了《神男》,忍俊不禁笑起来。监制以为他是有意向,更卖力地介绍起自己的剧本。
“喏,这就是我们的女主角。”监制伸手一指,“顾盼顾小姐,来打个招呼!”
薛莲山不动声色地朝顾盼微笑了一下,明白过来:监制是要往他身边塞人。
以监制的审美看来,顾盼只是一双眼睛格外有灵性,耳朵却偏大,不能算个无瑕疵的美人。怕薛莲山看不上,他还带上了另一个女配角小刘。这女配角在电影中就是当丑角用的,十分之胖,鼻子耳朵都鼓囊囊的,像下油锅炸膨胀了的面食。
在这副面耳朵的衬托下,顾盼的耳朵无论如何不能算大。
监制喊:“小刘,倒酒!”
小刘就十分难为情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暴露无遗。她四下找酒瓶,薛莲山低头一看,说:“酒在我这里。”
“好,薛先生,你放在盘子上转过来就好了!”
薛莲山笑道:“我正好有剪刀。”他掏出皮夹里剪雪茄的剪刀,扎进木塞里,一手握着剪刀往上拉,一手抓着瓶身来回摇,很快拔出了软木塞。把三瓶都帮忙打开,才给小刘转过去。
小刘伸手按住玻璃转盘,好像闻到了空气里转过来的一点香味。
她一个个地给宾客倒酒,来到薛莲山身边时,手都开始发抖,因为他英俊,因为他年轻有为,而她居然是作为红花的陪衬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她感到羞愧,她也是个女人。
两滴红酒洒到了桌布上。
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扶住瓶颈,断断续续的暗红色酒水顿时流畅了,小刘却更加慌张,两只手隔得太近,她的手肿胀,他的手大而有力。酒杯快满了,她没注意到,是薛莲山把酒瓶扶平。
“抱歉......”
“不要紧。”他轻声说,“我来帮你吧。”
“哦,薛先生,不需要,你请坐下......”
他取下左胸领口襟着的一朵月季花,递到她面前。小刘不明白什么意思,傻傻地接过来,另一只手上的酒瓶子就被他顺手抽走了。薛莲山冲她笑了一笑,走过去给监制倒酒。
监制还要拿小刘开玩笑,“薛先生的意思是,奴面不如花面好。”
薛莲山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鲜花赠美人。”
饭后他直接坐车走了,也没有让顾盼上车。监制并没有理解薛莲山的意思,以为他忘了,又催顾盼亲自去一趟。
薛莲山倒是态度很好地接待了顾盼,听她前言不搭后语、颠来倒去地把来意讲清楚,他才道:“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清楚了,我不打算和王先生合作。”
顾盼还傻傻地问:“为什么?”
“这人不对我的胃口。”
顾盼苦王监制已久,终于听到有人说他的坏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地说起来自己在他手下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薛莲山捧着一杯咖啡,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颇有礼貌地听着。
说到最后,顾盼居然哭起来,“所以要不是......要不是弟弟妹妹还小,我也不得出来工作!他总跟我说,说后面就能挣大钱了,冬天我往湖里跳,夏天从早在室外待到晚......”
薛莲山准备出门开会了,然而她正讲到动情之处,这时候撵她走太生硬了,只吩咐下人给她做饭,自己暂时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他刚进门,顾盼就一阵风似地飞过来,问:“你吃饭了吗?他们给我做的有一道青菜特别爽口,我都没怎么动,你去尝尝!”
他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笑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她是真心喜欢他,他看得出来。她还有困难,如果不赖在他这里,就无处可去了,他也看得出来。那么,即使监制和她的动机都有问题又如何呢?这种程度的问题他承担得起,没有理由不为美人承担下来。
两人于是顺理成章地开始同居。
不过他对于顾盼到底有没有问题,始终不能下个定论。就此人的表现来看,有过度暴露自己、剖析自己的癖好,如果她还藏了事情没跟他说,那也太不合常理了。
到薛公馆的第二天,她就把自己一路以来的所有苦痛和艰辛,像倒鱼篓似的,一股脑儿倾倒给他,其中包括她六岁偷吃被父亲吊起来打、邻家哥哥摸她屁股;到薛公馆的第三天,她就把自己献给他了。
“我爱你。”她说着说着,自己哭起来,“我爱你,你爱我吗?”
薛莲山有一点爱她,觉得她那双眼睛确实很有“顾盼生辉”的风致,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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