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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铃木

小说:

听经[民国]

作者:

薯条鉴赏家

分类:

现代言情

薛莲山摇头道:“没有,昨天我就出去试了试新车,然后回家了。”

“就是被车撞的。”

他做出恍然的神色,“是贵社中人?他们毫无缘由砸我的车,我在慌乱之中乱打方向盘,确实撞到了人。不过,我实在没料到这种以多敌少、直接动粗的行径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所为。”

铃木社长冷哼一声,摇头道:“他们不过是喝醉了酒,闹着玩的。我没见你受到什么伤害,但我的人切切实实受了伤害,劳烦薛先生跟我去公堂上走一趟。”

“孔子曾说过一句话,‘君欲攫鸡而失粟,此非吾之过也。譬如逐兔于野,反堕阱中,岂得归咎于阱乎?盖贪念起而智昏,妄动而招辱,乃自取之果,何敢向吾索责耶’,不知道铃木社长听过没有?”

铃木社长一时半会儿没听懂这一长串文言文,仍然点了点头。

薛莲山微笑道:“那就奇怪了,是我刚才自己编的。”趁对方恼羞得说不出话来,他又紧接着问:“仕经里有句话,叫‘欲除其害,必烛其奸’,铃木社长可有听闻?”

“你别诳我了!”

“铃木社长还是应该多读书,这是一本中国的官经,但凡想研究为人处事之道的人都读过的。”薛莲山仍然用相当和蔼的语气说,“我现在还没有下‘行刺’的定论,已经很客气了。铃木社长还想跟我对簿公堂?背后的意图经得起深究么?”

他一出言不逊,气氛立刻就紧张了。金雪池无声地回到盥洗室里,趴在门缝上听。沙发边左一个定青,右一个邵子骏,全皱眉瞪着铃木社长。

铃木社长没料到他这么不客气,一盘算,还是不能跟他撕破脸,只道:“薛先生不要给我们扣帽子,结果摆在这里,是我的人被你所伤!我们抱着大东亚共荣的崇高目标而来,如果薛先生出言不逊,真要把私人冲突升级为外交事件了!”

“可别这么升级,这是两笔账,都得算的。”他立刻道,“论外交事件,你行刺害我,第一个不‘共荣’,但凡法官大人明鉴就可以看出四个醉汉开车到荒郊野外偶遇我有多巧。论私人冲突,铃木社长,我那车加上关税有一百二十八万美元,生意人都讲诚信,你不会不赔吧?”

铃木社长霍地站起来,定青也跟着上前一步,呼出的白气恨不得喷在他脸上。他只好后退一步,“我还要去医院探望伤者,今天先告辞。后续我会发传票给你。”

“慢走不送。”

薛莲山起身去拿了一根雪茄,剪茄帽的时候用力太过,震得里面的内容物都溅出几片。他重重坐回沙发上,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按开火机,在火苗上均匀地烫了烟脚。金雪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沙发的另一端,隔一层薄薄的白烟瞥他,又想起自己提醒他过一次,没必要再惹人厌。

“薛先生,他会跟你打官司吗?”

“不清楚。”

金雪池觉察出他有点不想说话,也闭了嘴,心里感觉很新奇:他也拿不准。在她看来,薛先生无所不能;但比起那个姓铃木的大社长,他要小二十多岁,在同阶层的人里,算很年轻的。

她正要走,忽然被薛莲山拉住了手。他看了一眼挂钟,笑道:“你把衣服换好,我们十一点出门,先去吃饭。”刚才那点烦躁的感觉转瞬即逝,好像烟云一样,轻飘飘从他脸上掠过去了。

“还出去呀?”

“说好了的,为什么不?”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那就更需要和你一起出门了。”他说着,捏了捏她的手。

金雪池把手抽出来,脚步飘飘地走了。现在请她吃饭她也不拒绝,要给她买东西她也不拒绝,虽然还是推三阻四,这个不想要,那个都随便。薛莲山算是看出来了,她天生物欲低,无关乎家庭环境。低物欲让她做什么都懒懒散散都提不起劲,但也有好处,她会少许多烦恼。

他自己是个高物欲的人,为了得到、维持、拓展财富,汲汲营营,患得患失,求而不得时生怨怼,得而复失时生恐惧。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累便累了,他的快乐与满足也是从这过程里汲取来的。偶尔往镜子里一瞥,觉得自己像样,就会沾沾自喜;偶尔决策失误,损失一大笔,心里就痛苦得很。

本质上是自恋,自我欣赏完还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来自外界的反馈,要前辈认可,要同辈羡慕,要女人的爱。

而金雪池不需要,她是一个在角落里拼七巧板的小孩,自己和自己玩得很好。有人邀请她一起玩,有人想要加入,她统统不答应;更多的人不理解这游戏,驻足片刻又走开,议论她是个呆子,她也不理睬。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笑眯眯地问这拼的是小房子吗?

她才抬起头,介绍说:不,你要从这个角度看,这是船。

薛莲山远远地落在后面,注视着她。销售员在热情地跟她推荐耳环款式,她咕哝着“哦”“唔”“我看看”,慢腾腾地比在耳朵边上试。

在所有来自外界的反馈中,金雪池的一抬头最令他有成就感。这话说给别人听,别人不会信,因为她一无权势、二无芳名——他跟很多千金名媛、交际花都好过,颇受上流社会的男士们羡慕。然而同金雪池在一起的时候,无需那么多目光、掌声,人一多,她就躲起来当哑巴了。最好是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打扰,让他和她玩一会儿,听听她的奇思妙想。

不过很可惜,就一会儿。他这人心里是没多少爱的。

金雪池忽然一回头,一双亮亮的眼睛,两池雪水。他插着兜悠悠晃过去,“看中哪一款啦?”

“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

“又来了。”

“不过挨个儿试了试,还是挺开心的,我们走吧。”

薛莲山还倚在柜台前没有动,垂眼拨弄着她试过的一副翡翠耳环,销售员一见这架势,又见到了希望的曙光,“小姐,你要是拿不准主意,就让你先生来挑!其实这三款都很适合......”

金雪池忙乱之下,嘴上念着不用不用,直接挎上薛莲山的一条手臂把他拖出店门。

他个子高,她刚好把他一条小臂抱在怀里,且觉得这个姿势很合适,可以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这条小臂上,是攀着木架的葡萄藤。这么无知无觉地走了两步,推开玻璃门,不像是她到了门口,却像是节日的人群忽然涌到了眼前,欢声笑语、沸反盈天,吓人一跳。她触电似地松开了他。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会主动挽起男人的手了?

可见薛莲山这人比鸦片还能腐化人的心志......不,不能全怪他,也怪我心志薄弱。其实我都是甘愿的,唉,坏就坏在这一点上,若是被强迫的还好说呢。她又想起刚才的感觉,隔着粗呢、羊毛内衬、法兰绒衬衫等厚面料,几乎感受不到他手臂的温度,只知道沉。布料再沉也沉不到哪里去,是男性的手臂沉。

想到这里,金雪池都要脸红心跳了,立刻找话说:“这家店最贵的耳环也就一百多法币。一百二十八万美元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笔大数字?”

薛莲山被逗笑了,“妹妹,你真看得起我。不是‘也是一笔大数字’,是巨大的数字,我现在变卖掉两座矿、加上所有现金,都买不起第二辆。”

“不至于全坏了吧?”

“可以修,而且上了保险。只是这么漂亮的新车买回来,第一次开出去就被砸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金雪池心想:搞半天比起我受伤,还是爱车受伤更令他心痛。不过她确实跟一百二十八万美元比不了。

“薛先生,我没有指教你的意思。不过我听父亲说过,花出去的钱要在年收入的20%以内,或者流动资产的10%以内,这个是安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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