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顾清泽睡得很好。
可陶涓又辗转反侧。
和顾清泽重逢之后,她和他相处时总会突然有种异样感。
这异样感在今晚突然放大,让她不能再视而不见。
她很想跟好闺蜜聊聊,可曹艺萱这阵子昼夜颠倒赶夜戏,忙得很。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给曹艺萱发了个微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没想到曹艺萱秒回:怎么?想我了?
还配个贱贱的眨眼表情。
陶涓回:聊五毛钱的!
曹艺萱立刻打过来,“怎么了宝?出什么事了?”
陶涓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快点回来。我明天下午到你家看看,要是田田把她那摊破烂搬走了,我就先收拾个行李箱住进去。”
“怎么,顾清泽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你怎么急着搬?他女朋友还是暧昧对象上门挑衅了?”
“没有。他没女朋友。”陶涓说完,才觉得不寻常,“……他怎么一直没女朋友呀?”
“呃……那他有男朋友么?”
陶涓仔细想想,“我觉得不像。”不然在波士顿和摩纳哥的泳池派对不会只有漂亮女孩参加。
“这样啊。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百分百不可能,所以我大胆推测,顾公子他,不行!”
“噗——”陶涓怪笑,“这个可能也排除吧!”
曹艺萱语气八卦起来,“为什么你能排除这个可能?你见过呀!”
陶涓还真见过,“以前一起坐绿皮火车去山区送温暖,他睡中铺我睡上铺,早上我去上厕所,看见他支帐篷了!”
曹艺萱嘻嘻贼笑几声,“什么规模的啊?是挨饿德那种荒野求生小帐篷,还是成吉思汗的大帐?”
陶涓掩面,“这话题怎么歪成这样!”
曹艺萱猥琐地嘿嘿笑,“往左边歪还是往右边歪?”
陶涓也忍不住笑了,拿自己这个污污的闺蜜没办法,“行了行了,认真点、专业点好不好?”
“好好好,认真!”曹艺萱把话题绕回来,但也没完全绕回来,“可能只是我们这些圈外人不知道他和谁交往过。他和他表哥章公子可不一样,非常低调。”
“那倒也是。”
“搞不好人家其实早就有准备商业联姻的未婚妻了,不过大家默认自己玩自己的,互相尊重,互不打扰,只在重要场合一起出现拍拍照,再算准生理期同房生几个继承人……”
“噫——好恶心!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陶涓用力摩擦自己手臂大声求饶,“别说了!别说了!”
“你看,你这种人呢,是有恋爱洁癖,你完全接受不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性,所以你才那么反感相亲,”曹艺萱真的正经起来,“我有时候想,要是你遇到楚航的时机不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是工作上,或者在其他场合,你和他会不会擦出火花,终成眷侣?如果你和周测这烂人不是在校园里相遇,而是毕业以后给安排相亲认识的,你会不会对他不屑一顾,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缺点?”
陶涓第一次认真思考,得出结论,“这两种情况都非常有可能!”
曹艺萱叹息,“唉,这就是了。爱情,时机是最重要的。”
陶涓猛地警惕起来,曹艺萱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喂,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不该动心的人了?”
论喜欢烂人,陶涓是倔强青铜,曹艺萱应该是钻石段位,她和她的渣男前男友陆扬分分合合多少次了,每次分手理由都不一样。
曹艺萱嘻嘻哈哈的把话题又歪回去,“有没有可能,顾公子跟你一样是有这种洁癖的人?”
不等陶涓思考,她又发散思维了,压低声音怪笑,“也可能他不是有精神洁癖,是童子军不再野营了,帐篷也支不起来了,不得不洁身自好了!”
陶涓一阵无语,“……你怎么就跟帐篷耗上了?”
曹艺萱振振有词,“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好多科学研究表明,男性25岁以后机能就会全面下降!要不怎么说男的过了25岁之后你跟他躺一张床上也只能盖着棉被聊天了呢?”
“还有这种说法?”
“是啊,你想想你跟周测,是不是也这样?”
陶涓无语。
还真没法替周测辩护。
可能是太忙,太累,如果排班连着几个夜班,两人的作息就会像有时差,虽然住在一起,有时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后来为了互不打扰睡眠,干脆一人一个房间。
曹艺萱有次来做客,看到惊得下巴落在地上,说他们提前过上中年夫妇的生活了,不像情侣更像室友。她还偷偷问,质量还行吗?
质量。
嗯……该怎么评价?
周测是个外科医生。有灵巧又有力的手指和精确且丰富的人体解剖知识。
但渐渐的,也许是为了节省时间,也许是觉得不再需要耐心了,也许只是他身心疲倦,周测的风格逐渐演变成一套公式,高效,精准,如手术刀走线。
可这件事不应该是最细腻最敏感的吗?不是应该心甘情愿浪费全部时间的吗?
为什么她会有种躺在手术台上的错觉?
到了分手前一两年,她每次都觉得这个过程像是在投币机买果汁,投入两枚硬币,听到硬币叮当落下,机器在幕后运转,一罐果汁轰隆一声落下,取出来,打开拉环,噗呲——碳酸气泡喷出。
她长久的沉默让曹艺萱担心,终于把跑了八百里远的话题拉回来,“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搬出来啊?是顾清泽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了吗?”
陶涓闷闷的,“那倒没有。”说实话,和他同住这几天,她挺快乐的。也渐渐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规律。可是……
“我就是觉得,和一个男的一起住着,不太自在。”
“那就搬呗!”曹艺萱安慰她,“我这个戏应该五月底能拍完,到时候我们去度假!”
“好。”
“摸摸。”
“啾咪——”
“我要上戏了!”
“加油!”
陶涓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眼下又挂着两片淡淡青色,脸色也很苍白,顾清泽见她这样子很担心,“你下午什么时候去曹艺萱那儿?我陪你去。”
她本想拒绝,他又说,“没准还有幸存的小老鼠,饿了几天终于敢出来觅食了,刚好被你遇到。”
她一听改了主意,“大概四点吧。”
“我来接你。”
“好。”
顾清泽出门之后,陶涓才想起,她可以叫上保安,可是……如果那天陪她去曹艺萱家的是保安,她会让人家抱着她逃出来吗?
她认真推演了一下,觉得不会。她会经历人生最漫长的几分钟,在痛苦和惊恐中煎熬,最终鼓起勇气能跳下茶几独自逃生。
毕竟没听说过有人因为家里进了蛇或老鼠被吓死或者被困住直至饿死的。
到了下午,顾清泽准时来了,他自己开车。
看到陶涓背着电脑包,还拉了个大行李箱,他怔住,然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怎么回事?”
“如果田田收拾好了,我今天晚上就先住下,然后慢慢把东西搬过去。”陶涓想好了,她这么大个人,不能总被小老鼠吓得借住在别人的酒店房间里。太矫情了。
顾清泽知道她要搬走,也接受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放好行李箱,坐回车里,又愣了一会儿才打开导航。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陶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微微的负疚感,顾清泽更是心乱如麻。
他很想问问章秀钟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但是章秀钟给的建议,很可能是在他看来非常丢人的。比如,直接跪地哀求,最多找个借口,说自己害怕惊恐症再次发作,软磨硬泡。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偷偷看她一眼,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陶涓看起来有些担忧,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她又转过头,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吐槽曹艺萱家附近的超市卖的水果又贵又不新鲜。
田田总算做了一回人。
听说陶涓要回来,她早上又请专业保洁去打扫了一次,花瓶里插了一大束鲜花,冰箱也给填满了,还有一盒巴斯克蛋糕。
顾清泽看到整个屋子井井有条,至于小老鼠,更是一个也没见到,他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帮陶涓安装好工作设备,稍微移动了一些书房的家具后,只得掩饰住怏怏离去。
陶涓六点有线上会议,结束时刚好七点半,物业管家发微信,说有她的外卖。
管家送来的是一份晚餐,半岛酒店的餐盒,几样清淡的菜,一小碗皮蛋瘦肉粥。
这一定是顾清泽。
她拍照发给他:谢谢。我要吃了!
又问他:你吃晚饭了么?
他很快也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又或是在某个西餐厅,面前放了一叠盘子,两边各站着一溜刀叉,杯子也有好几个,餐巾还戴着银环:秀钟请我吃饭。
他又写:已经坐下半小时了,前菜还没上来,倒喝了好几杯开胃酒。
好几杯?开胃酒?
她好奇,是同一种酒吗?
顾清泽又连续发来四张照片,她只认得其中一种,是意大利著名的柠檬餐前酒。
她去冰箱看了看,找了瓶苹果酒打来,带着果香味的气泡酒,和清淡的菜肴还挺搭,餐盒里也有米饭,粥留着明早吃。
那边顾清泽也终于等到了前菜,他正要拍照发给她,却收到她发来的照片:这个是我的“前菜”。
这顿饭陶涓是自己吃的,可并不觉得寂寞,隔空共同进餐还挺有趣。
顾清泽那边到了吃甜品的环节,陶涓切了块田田送的巴斯克蛋糕,拍照,刚发送,就收到一张提拉米苏的照片。
顾清泽又说:还没结束。
很快,他桌上又出现一杯酒:这是消化酒。
陶涓到冰箱找了找,只好切了片柠檬放进高脚杯里,加了点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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