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青棠没想到,楚珩这个师父极其严厉,错一笔罚写十遍,她气得摔过笔墨、撕过纸,说过好话、装过可怜,但都无用,只会被罚得更多。
后来也就认命了,左右出不去,还不如静下心来习字,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里终究不平顺。
到底是有根基,她习字很快,还学了许多新字,两日内能完整地将千字文默下来。
第三日,天朗气清,再次启程。
青棠终于被放出来,好比笼鸟重归天地,看什么都亲切欢喜。
但作为“庆王”的贴身婢女,心中再欢喜也得敛起性子,举止恭顺得体,但上了马车,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甚至偷偷采了几枝野花藏在袖中,上了车才敢拿出来,没有瓶子养,便插在水壶中。
楚珩不语,笑着看她摆弄花枝。
有仪仗随行,马车行驶不快,每过一个时辰都要停下来休整,逢驿站就休息,连行三日,也没走多少路程。
队伍走官道,路程顺利,沿途城镇一片繁华,没有半点刺客的踪影,青棠逐渐松懈下来,甚至怀疑楚珩是为力诓让她进京才编出行刺之事。
可楚珩不敢有半分松懈,今晚居住的驿馆是离开钱塘的最后一个,往前走便是崇山峻岭,人烟稀疏,驿站也少,赶上路途不顺或天气不好,可能要在村庄借宿,甚至可能连村庄都找不到。
而远离人烟是行刺的好时机,也正是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是夜,青棠月事彻底干净了,便好好沐浴一番,洗去连日奔波的尘垢与疲乏。
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片红痕,她拿出药膏,用小竹片挑了一块涂在伤处,晶莹剔透的药膏散着淡淡清香,甚是好闻。
药膏好用,装药的瓷瓶更精致,她拿着瓷瓶把玩,烛光摇曳下,瓶身柔润细腻,彩蝶牡丹图样栩栩如生,不说药膏,单是这个小瓶子就价值不菲,若不是遇见楚珩,她这辈子都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自从离开了荷花塘,与楚珩在一起吃得好、穿得好,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想着洗衣做饭和家中琐事,的确是轻松自在,腰身都丰腴了一圈。
可爹说过“无功不受禄、无福莫安享”,虽说她救了楚珩,可楚珩也帮她报了仇,还给了她银子,他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算是扯平了。
所以,现在的日子于她而言,是平白无故得来的,过着并不踏实。
起初,她不理解楚珩为什么不让她离开,若说为庆王保密,那么杀了她是最稳妥的法子,何故费尽周折救她,又带着她一起去京城。
她一个贫苦孤女,有什么可图的呢?
她曾疑心是不是楚珩贪图自己这点姿色,但又觉得高估了自己,自己虽然有几分好容颜,却也不是绝色,楚珩出身富贵,位高权重,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况且下药勾引之事未成,可见他不是见色起意之人。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能感受到,楚珩确实是认真地将她当作妹妹来对待。
若真是这样,能有个亲人,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瓷瓶在掌心被捂热,她忍不住嘴角上扬,眼角却湿润,她孤单太久,都快不记起有亲人关心是什么感受了。
正当她沉浸在亲情温暖的遐想之中时,楚珩推门进来,她起身看过去,很想叫一声“阿兄”。
但看清那一身宝蓝色华服后,话到嘴边还是收回去。
乡野孤女与国公府世子,身份相差太悬殊,终究不是一路人。
楚珩把两个纸包放她手上,笑道:“龙井茶糕,平日里见你喜欢,便让人去买了些,等出钱塘地界不一定能买到。”
纸包的大红封签上写有“福顺斋”三个大字。
福顺斋青棠听说过,是钱塘的百年老铺,龙井茶糕是铺子里的招牌。
难道说,这糕点是他特意遣人快马加鞭去钱塘买回来的?
青棠鼻子泛起一阵酸涩,本就动容的心翻起波澜,从未有人特意为她做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快尝尝,刚到的,趁新鲜吃。”
在楚珩的催促下,她打开纸包,香气倏然钻进鼻息,祥云形状的龙井茶糕叠了三层,白米皮裹着碧绿的馅料,看上去就软糯清甜。
美味的糕点,足足两大包,可以让她吃个够。
以前家里没有闲钱买糕点,她常吃的只有方糕。
方糕,亦称大糕,糯米粉蒸的,二寸见方,五分厚,面上用胭脂水印“福禄寿禧”字样,采茶时节,有商贩挑着扁担在路亭桥头贩卖。
做工繁复的糕点,镇上的糕点铺子里有卖,她跟娘去镇上,远远看见刚出锅的点心,馋得直咽吐沫,娘给她买过两块,她舍不得吃,带回来反倒便宜了怀生。
即便是后来自己当家,也未曾舍得买上一块尝尝。
青棠托着糕点,感觉沉甸甸的,竟像在梦里一样,害怕醒来会是一场空。
楚珩见她只低着头看,再次催她:“怎么不吃?不喜欢?”
青棠摇摇头,拿一块轻咬了一口,香甜中混着咸涩,原是她已哽咽,喉头堵得发紧,眼眶发酸。
她又想家了,又想爹娘了。
青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我想爹娘,我想回家……”
细碎的呜咽声如被风揉碎的枯叶,颤抖着隐在寂静的暗影里。
楚珩不知如何是好,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久在北地,接触的都是粗糙老爷们儿,入京后执掌京师守卫,吃住多在营中,哪里遇到过女子这般可怜的模样。
他放缓呼吸,轻轻抬手,试着揽人入怀。
被触碰的那一刻,青棠身子微僵,却没有挣脱,她的人生太苦了,需要一个有温度的怀抱来慰藉压抑许久的情绪,将藏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楚珩稍微收紧手臂,掌心轻拍着她后背,直到那哭泣而微微颤动的肩膀平复下来,安慰道:“逝者已矣,节哀,你若想家,等回京安顿下来,以后再回去祭拜。”
胸膛坚实温热的触感熟悉又陌生,青棠抬头对上楚珩目光,温柔中带着疼惜。
他语气真诚,说得和真的一样,青棠自是感动,但感动之余,她也很清楚,他不会同意她现在就离开。
青棠掩去眸中的失望,点点头没再说话,从他怀中出来,擦干泪水,仔细包起点心,转身去休息。
晚间寒凉依旧,楚珩却热得盖不住被子,胸口被泪水洇湿的地方像放了块热炭,灼得他心燥,青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反复在眼前出现。
真想再看她一眼。
终是忍不住,起身悄悄走到床边,将纱帐挑开一道缝隙。
月光照着青棠的侧颜,眼角泪痕犹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思,青丝散落如瀑,小臂随意搭在素色枕衾上,寝衣滑落至手肘,小臂内侧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是哭着睡着的。
楚珩抬手去拭,但在离脸颊一寸远的地方停下。
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收回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转身将目光投入茫茫夜色。
月华如水,清辉澄澈,习习夜风吹不凉他的满腔热忱。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萧正说得对,自己对青棠动心了。
义妹不是亲妹妹,或许也可以是妻。
******
次日天晴,光照穿过湿漉漉的树叶,闪着耀眼的光芒,原是后半夜落了雨,空气里漫着春寒的气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