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出了不少的事,一则见灵异,二则水患生。转过半月,家书送到扬州。
林海自得了女儿的书信,也颇感叹飞兰对她爹娘的一片孺慕。奈何京城至祁南路途遥远,又是灾厄困顿中,即便有心帮衬,却也捞不得人潮中的一颗。再等飞兰到扬州,更不知何年何月,是以只嘱咐门人留心,自个又捧着女儿的字迹细细读。
横撇竖捺,一点一勾。林大人作了相面的江湖先生,扣着笔墨,既怕漏了话外弦音,又怕真瞧出什么怏怏不乐的意头。
只是嘴里念着,肩头又慢慢松垮下。父女分离,遥隔万里,再见那字字句句已见根骨,却又叫老父怀念起昔年将女儿抱在膝头,攥着女儿的手习字的时候。
几页信纸捻得软如绸,林海仍舍不得丢开手。他又亲自清点一遍将送往京城的物什,唯恐一处缺漏。久跟着他的林茂眼见着,自个心中也泛着梗。
——若老爷能调任回京便好了,再怎么,也能多陪着姑娘么。
这话只在林茂心里转过一圈,他追随林海多年,自晓得京中也不是什么安乐富贵窝。
抬头见林海将信件等递过来,林茂接下,正欲告退,却又听得林海道:“你叫外头门房单支几口锅,日常煮些解乏消疲的热汤凉茶,再备些垫饥的实面饼馍。若是有祁南来的,便予些吃喝。若有心寻个差事,便看看外院中可还有些闲散的活。”
林茂听得,更是连声应是。携着东西退下,临出门时回头,却见林海背对门扉,仍朝京城方向望着。
又见他肩膀骤然一松,重重叹一口,那口气便将窗外薄雾吹散了。
曦光又盛。
黛玉得了家书,晓得飞兰还未到林府。虽心中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可念着水患凶险,又恐怕灾后疫病恒生。偶尔往亲长处所,见着所供的神佛。难免敬立当前,盼着飞兰得一份安乐。
只是望着那微垂的慈目,黛玉少不得又想起当日在林中看到的比丘尼。
是人,可怎么只眨眼功夫便消失无踪?是鬼,却怎么青天白日里显性呢?
有了程九‘珠玉在前’,黛玉便信了世间灵奇无数。将这一回事压在舌底,预备等程九来此再细细说。可不想还好,一想起程九,竟又搁在心头惦念得紧了。
黛玉也不知这会是什么缘故,许是看了父亲字迹,自个的魂灵也透过纸背,飞回扬州。
此间心事说不得,念着母亲,怕惹得外祖母垂泪。多思父亲,又怕叫府中人想多。姊妹亲近,可各有各的隐忧,念叨久了,又恐她们伴着自个不乐。宝玉虽好,可到底没经受那父母分离之苦。
反倒唯一个魂可说得多。
黛玉按一按自己的指甲,眼前一盏茶渐湿温度。
——也不知程九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林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许靖川托着腮,手边放着几页大字。许靖琮得了嘉贵妃允诺,今日临完字帖,便容他到马场悠游。
如今许靖川这边半卷写完,许靖琮那边也攒了满手墨。
眼见日头尚早,许靖川便将眼光放空。宫墙厚重,他的眼睛却尖刻,对着那堵红墙也能看到那间屋舍。
林姑娘那时说过,她还要随着府中去祈福。如今京中好多人家都有此举,原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会是南安王府领起风声,事发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争斗。父皇心里不快活,对那些跟随的旧贵自也没什么好心胸。
许靖川与旁的人家没什么交集,他们如何,自然也不干他什么。可一想到林姑娘亦在其中,他少不得要抓耳挠腮,提前琢磨琢磨。
林姑娘是客居在那府中,却不晓得她家是什么情状。素日观林姑娘言行,像是家学深厚,即便不是世代科举,祖辈父辈中也定有文人清流。多年耐心教养,方得如此谈吐。
而姻亲富庶,她自家应当亦不俗。
文人清流......
许靖川捏着自己的耳垂,几乎要给自己扯出个后天的福相。
太子如今被父皇责备,太子妃的母家却仍是心腹。赵维礼就在易家大爷手底下当差,那人名叫易无忌,名字相仿,太子又是板上钉钉的妹夫,眼见着也要有了长孙无忌的命格。
如此情境,哪怕单是为了妹妹,他也少不得要为太子奔波。奇就奇在他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如此行径竟还没阻了仕途。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太子虽冒撞些,却仍是皇上的眼珠子,心尖肉。
且据赵维礼跟画扇讲,易大人恐怕不日就要高升。如此拉拔太子妻族,也是怕太子真在诚郡王那边落下风。
而如今太子不便露头,易家门庭若市,未尝没有替太子招揽的意图。易家虽是武官,可近来结交的,竟是文臣居多。
许靖琮还在对着笔墨哀嚎,许靖川却已然听不到他的响动。满心只记挂林姑娘——倘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林姑娘恐怕也要被易家看在眼中。而那客居的府邸若当真旧贵,却也难说要生什么新的牵扯......
暗地里咬牙,思忖自己年纪尚幼,名分上又是养在皇后宫中,装个憨傻直率也没怎的。易姑娘日后就要成他亲嫂嫂,真将林姑娘邀来,他说不定也能帮衬什么。
可刚想到要跟林姑娘真身相见,许靖川的脸色却蹿一层薄红。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袖内衬,鞋跟也不住磕着板凳。
往日里,他是没牵没挂一魂灵。可在阳光底下,他却......
“九哥,九哥,你踢什么?我字都写坏了!”许靖琮在桌子对面张牙舞爪,他身边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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