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未明,贾琏、熙凤两个还伴在梦里。隐约着听见外门有丫鬟唤起身,贾琏翻一个身,却又将熙凤搂紧怀里。
“这一日日的,紧没个正形。”熙凤嗔他一句,面上却是笑意。
“我在外头便没个正事,成日里风吹雨打的,哪里舍得离了你这贤妻?”贾琏兀自笑嘻嘻,见平儿进来也不觉羞。只伸着膀子将熙凤圈着,见她要起身,便将她拉扯着倒下去。
“你在外头既没个正事,怎的还起早贪黑。莫不是嫌我貌丑,在黑巷子里藏了个妙人儿?”熙凤在贾琏腰际轻轻一拧,贾琏怪叫,继而又笑出声音。
“好人,我这正事唯一个你。”
“去,去——”熙凤心里高兴,嘴里却多催促几分。挣了身子出来,贾琏没再拦,只曲着手臂,支着半身看熙凤梳洗。
见他这般恣意,熙凤又笑道:“你这是闲人多思量,眼瞅着我,可看出什么好景光?”
“处处好,处处好。”贾琏嘟囔着笑,又躺倒。支起一条腿,翘得床帐高:“近来清闲,我也是心闲眼光好。”
“你既得闲,就早些回来么。”熙凤正由着平儿上妆,声音模糊着,一股脑抹在帐子上。贾琏作一副没听清的样,摇头摆脑,依旧只笑。
小夫妻打打闹闹,嬉嬉笑笑。等到贾琏出门,日头已升高。
熙凤醒得也早,思量过会又要上贾母那侍候,便预备再回房里盹一觉。
偏平儿在外面掀了帘,与个小丫头低语几句,又回脸冲熙凤道:“林姑娘来了。”
"怎的这会来?"熙凤原眯着眼,这会睁开,又是笑盈盈的模样:“快,把茶水糕点尽摆上——请林妹妹进来。”
她屋里人手脚快,不需多时,黛玉便带着紫鹃进到里面。熙凤早没了瞌睡,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又嘱咐她吃茶吃糕。
黛玉却怀着抹心事,糕点略抿几口,茶也只沾沾唇角。对着熙凤,却也不兜圈。
“凤嫂子,我这边遇着个难处,想请你帮着看看。”
“咱们一家人,何必说那生分话?什么又请又求,你真切说来,我反倒要不帮。”熙凤轻轻捏一下黛玉肩膀,稀奇她有什么请托,又因着求的是自个,心里
暗暗骄傲,
“好嫂子,我听说祁南发了水,想问个门路,往那边传传话。”黛玉心里明镜样,她虽也与府外有书信通传,可落地扬州,为着是与父亲留念想。
这会祁南与旁处不同,刚发了灾洪,寻常恐怕落不到地方。这府里多见的除了二位舅舅,便只有琏二哥在外奔忙。只是飞兰的事恐怕入不到舅舅心上,她与凤嫂子相伴日久,有个什么,却也好开口讲。
“你想往那边传话?”熙凤一怔,惊异黛玉竟知晓外面情状,当下更搂紧些,问道:“你家在那边可是有什么亲朋故交,若有的什么也该先叫姑父知道。”
黛玉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起飞兰事,可即便隐瞒,到头来凤二嫂子也会知晓。到时候觉她心不诚,暗自生恼,反而不好。
又见熙凤面上尽是关切,心中一暖,便道:“却不是我家故交,乃是晓得府里有人籍在祁南......”
“竟有人求到妹妹这儿?”熙凤眸中锋芒一显,黛玉见了,连忙摇摇她的手。
“嫂子,原不是她求,是我——”
“妹妹年纪总归小些,心肠又软。咱府里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地界,单那籍在祁南的,也是两手数不过来。你今儿帮了这个,明儿来了那个,你还伸不伸得手出来?”
黛玉咬唇,眼前金玉阑珊,一片光影浮照间,却又看清飞兰的脸。她定一定神,声音低些,却是一字一句说出来。
“总归是她遭难,我见着一人便帮衬一人,见着两人便帮衬两人。若是一无所知还好些,这既知晓,怎好撒手不管?”
“你小人家,总怕你叫人拿捏。”熙凤恨铁不成钢似的,伸手整理黛玉本不凌乱的衣衫:“今儿她家发水灾,明儿他家发火灾。一个个求告,可拿你当冤大头使唤。”
黛玉没料想熙凤竟说这些,心中晓得没甚指望,可还是禁不住想再替飞兰尝试一二。
恰这时,熙凤却又笑开。
“好妹妹,你的心思我现也晓得。只是祁南那边牵连干系广些,我即便这会应了你,去不去的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且安心,等你琏二哥回来,我再与他问清楚些。”桌上的曦光顺着帘子一摇一摆,洒落底端。熙凤拍拍黛玉肩膀,那笑样喜气洋洋,满心却要她林妹妹开怀:“且先不说这些,老太太定了赏春事,你也帮我看看,说说想去哪边玩?”
话到此,黛玉尽知多说无益。眼见着凤嫂子面上笑意,却是不由得打个寒战。
说来也怪,她就在熙凤怀里偎着,这个寒战却没叫熙凤知觉。
心里空旷,说出来的话竟也似空洞里吹出来。呜呜哝哝,听不真切。黛玉强撑着又与熙凤言谈几句,估摸着待会还要去外祖母处,便借着更衣的借口先离开。
她此番来,却是打过两个念想。一则若是凤嫂子肯帮自是最好,二则不能,也能与凤嫂子商量。
可她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携着紫鹃回返,落寂的心又不安地鼓动起来。
凤嫂子若只是不愿还好,若是厌烦......
她越是走,脚步便越快。小小的一个身影,渐渐便似花落枝头,飘飞不见。
熙凤直看着她走远,才扭脸看向平儿。
“你去差使着问问,是哪个求到林姑娘那儿。”
平儿应声,熙凤犹嫌不足。自古只有主家赏赐,万没有奴婢求告的好处。她这是年轻媳妇,可上面要么莽拙,要么闭户,她也有心杀杀邪气,立立自己的威风。
“找着人,看看签的什么身契。若是个活的,就给些散身银子赶出府,也叫人知道万事没有哭一哭就得的道理,还给了银钱,也算是咱们府上宽宏。”
这一席话落地冷,却将那飘花吹得更快几重。黛玉又打个寒噤,紫鹃上前,拢住她的手。
"咱们去花房。"黛玉急急一句,也不及解释什么,便拉着紫鹃离了风口。
飞兰今日还在院里洒扫,她家遭难,旁人吃准她离了府里没去处,便把脏活累活尽往她那里凑。
方听得林姑娘叫她,她还以为自个做梦。揉揉腥红的眼睛,再看清时,林姑娘已经到跟前了。
“我对你不住。”
劈头这一句,却叫飞兰吓一跳。看看紫鹃,又看看黛玉,飞兰结结巴巴,连连摆手。
“姑娘,姑娘怎么这样说。”
“我今儿去凤嫂子那里问了,却是没个着落——”
“我还当怎么,姑娘肯替我开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飞兰见黛玉竟要哭似的,将话截断,自己笑嘻嘻的。
黛玉却摇头,她皱起眉,眼中的泪珠生生咽回心口:“我只怕是要害得你没去处——飞兰,若是有人叫你离府,你便来寻我。”
“姑娘哟......”飞兰如今也十几岁,早早就被兄嫂卖进府中。见黛玉这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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