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丹戎槟榔的日出像一场盛大的表演。
杨晓晓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东方的海平面从深蓝渐变为橙红,最后一轮红日跃出水面,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热带早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植物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雷昊特制的耳机。世界的声音涌入耳中——早起的鸟鸣、远处市场的开市声、港口的汽笛、街上摩托车的轰鸣……
还有船厂区的寂静。
那种刻意营造的、不自然的寂静,在清晨的环境音中格外显眼。
“晓晓,准备出发了。”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收拾整齐,背着设备包,看起来完全像个专业的技术员。
七点整,阿贡准时开车来接。今天他换了一辆皮卡车,后车厢放着他们的设备。
“船已经准备好了,在第三码头。”阿贡说,“船长叫巴尤,是我的老朋友,可靠。他知道你们是来做研究的,会全力配合。”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早晨的丹戎槟榔开始苏醒,路边摊升起炊烟,渔民推着小车去市场,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除了空气中那种隐约的紧张感。
第三码头是个小型渔港,停泊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阿贡带他们走到一艘蓝色的渔船前,船身上写着“海风号”。
船长巴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满脸皱纹,但眼睛明亮有神。他和阿贡用当地方语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陈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欢迎,教授。阿贡说你们要研究海里的声音?”
“是的。”陈树用准备好的说辞解释,“我们在研究海洋声学环境,需要采集一些数据。”
巴尤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帮忙把设备搬上船。杨晓晓注意到,这位老船长在搬动那些精密仪器时动作很小心,而且他的手上有很多老茧,但手指关节灵活——这是个有经验的船工。
“海风号”不大,但保养得很好。引擎启动时,声音平稳有力。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向港口外海开去。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的“研究区域”是港口东侧的海域,正好覆盖船厂区附近的沿海水域。
雷昊在船舱里调试设备。他带来的声呐探测器和录音阵列都是真家伙,但内部经过了改装。杨晓晓则坐在甲板上,戴着耳机和水听器,开始她的监听工作。
一开始,声音很杂乱。船只引擎的轰鸣、螺旋桨搅动水花、远处其他船只的声响、海洋生物的声音……但在这些杂音中,杨晓晓开始寻找特定的信号。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水下声波上。在她的听觉世界里,海洋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声场——鱼群游动时的细微波动、海底地形的反射回声、更远处大型船舶的引擎震动……
然后,她捕捉到了。
从船厂方向的水下,传来规律的脉冲声。频率在20千赫兹左右,脉冲序列有明显的编码模式。这就是秦老说的通信声呐。
“找到了。”她轻声说,通过隐形麦克风汇报,“船厂方向,水下约三百米,有规律的声呐信号。脉冲模式复杂,像在传输数据。”
雷昊在船舱里同步接收着数据:“我也捕捉到了!正在分析编码模式……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探测声呐!”
陈树站在驾驶舱里,和巴尤船长闲聊,眼睛却一直盯着船厂的方向。从海上看,那片废弃的厂区显得安静而破败,几栋厂房的窗户玻璃破碎,外墙斑驳。但仔细观察,能看到其中一栋厂房的门窗紧闭,屋顶的天线也过于整齐。
“那里就是旧船厂?”陈树装作随意地问。
巴尤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严肃:“是的,教授。不过最好别靠近那里。不吉利。”
“为什么?”
老船长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有人说那里闹鬼。晚上会有奇怪的声音,还有灯光。但我觉得……”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杨晓晓能“听”到巴尤声音里的恐惧。这不是对鬼怪的迷信恐惧,而是对真实危险的回避。
船只继续在海面上缓慢巡航。杨晓晓持续监听着水下的声呐信号。她发现,信号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变化一次编码模式,像是在进行定期的密钥更换。这种严谨的安全措施,绝不是普通民间机构会采用的。
“信号源不止一个。”她突然说,“有两个声源,一个在船厂水下,另一个……在更远的海域,可能是水下中继站。”
雷昊立刻调整设备方向:“能定位第二个声源吗?”
“我试试。”杨晓晓全神贯注,听觉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水下空间。在她的感知里,声波在水中的传播轨迹开始显现——从船厂发出,经过一个中转点,然后向深海方向延伸。
“东北方向,距离约一点五公里,水深三十米左右。那里应该有水下设备。”
陈树看了看海图,那个位置标注着“旧航道”,理论上没有人工设施。
“记下坐标。”他说,“明天我们再去那里看看。”
上午的“科研工作”进行了三小时。他们采集了足够多的“海洋声学数据”,足够应付任何检查。中午时分,船只返回码头。
阿贡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数据采集很顺利。”陈树回答,“下午我们想休整一下,明天继续。”
“好,那我送你们回酒店。”阿贡说,“下午如果想去城里看看,我可以当向导。不过要小心,最近游客容易成为目标。”
回到酒店后,陈树决定下午去城里熟悉环境,同时采购一些补给。这是一个合理的行动——科研团队初到陌生城市,熟悉环境是正常的。
下午三点,一行四人坐阿贡的车来到丹戎槟榔的中心市场。这里是城市最热闹的地方,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售卖着各种商品——香料、水果、海鲜、手工艺品、衣物……
人潮涌动,声音嘈杂。对杨晓晓来说,这就像一个巨大的声音迷宫。她戴着耳机,但把降噪功能调到最低,让所有声音自然涌入。
她能“听”到各种语言——印尼语、爪哇方言、英语、中文,还有她听不懂的其他语言。她能“听”到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摩托车的轰鸣……
也能“听”到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声音。
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杨晓晓突然停下脚步。她“听”到摊主在用当地方言快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三只肥羊,一个女的三个男的,看起来有钱……”
她不懂印尼语,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恶意和兴奋。她转头看向陈树,轻轻摇了摇头。
陈树立刻会意,用英语对阿贡说:“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阿贡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去工艺品街,那里清净些。”
他们转身离开时,杨晓晓用余光看到,那个香料摊主对着不远处使了个眼色,两个原本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悄悄跟了上来。
“有人跟踪。”她低声说。
林墨走在最后,已经注意到了。他放慢脚步,装作看路边摊位,实则观察着那两个跟踪者。
熊毅这时候突然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瓶水,像个偶然遇到的游客。“陈教授?这么巧!”他大声打招呼,然后自然地加入了队伍。
那两个跟踪者看到队伍里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了脚步。
危机暂时解除。
阿贡带他们来到工艺品街,这里确实清净很多。店铺里摆着各种木雕、蜡染布、银饰,店主们也不那么咄咄逼人。
在一家银饰店前,熊毅停下来,指着一条项链问价。他用蹩脚的印尼语夹杂着手势和店主交流,居然真的谈成了买卖。
离开店铺后,熊毅把刚买的项链递给杨晓晓:“送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戴着玩。”
杨晓晓接过,是一条简单的银链,坠子是个海浪造型。“谢谢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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