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特保局特别准备的一间静室。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厚厚的吸音材料,地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室内陈设极简: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两把椅子,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香炉和几样杨晓晓叫不出名字的古朴器具。
秦望舒老人已经到了,正在检查香炉里的香料。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既庄重又平和。
“小杨来了。”听到开门声,秦老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睡得怎么样?”
“还好。”杨晓晓实话实说,“醒了几次,但总体休息得不错。”
“那就好。”秦老示意她坐下,“我们先聊聊,不急着开始。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杨晓晓在椅子上坐下:“回溯记忆,听清觉醒时的声音。”
“不止。”秦老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回音溯源’之法,不是简单回忆,而是让当时的听觉体验在当下重现。你会再次‘听到’那些声音,感受到那些感受。这个过程可能……不太舒服。”
“我准备好了。”杨晓晓说。
秦老点点头,但没有立刻开始。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从里面倒出几颗深褐色的药丸。
“这是安神定志的丸药,我自己配的。”他递过一颗,“先服下,护住心神。回溯过程中,我会在旁引导,如果感到无法承受,就举手示意,我会立刻停止。”
杨晓晓接过药丸,就着秦老递来的温水服下。药丸有些苦,但入喉后很快化作一股暖意,缓缓散开。
“现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秦老的声音变得柔和而有节奏,“放松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放松……”
杨晓晓照做。床很柔软,她躺下后,按照秦老的指示,从脚趾开始放松,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一点一点向上。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想象你正站在一条长廊里。”秦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长廊两侧有很多门,每扇门后都是一段声音记忆。今天,我们要找到三个月前的那扇门。”
杨晓晓在意识中构建出那条长廊。很长的走廊,光线柔和,两侧是一扇扇样式各异的门——有家里的木门,有公司办公室的玻璃门,有特保局训练室厚重的金属门……
“慢慢往前走。”秦老引导着,“留意那些门上标记的时间。”
她往前走。经过标注着“上周例会”的门,经过“第一次实战训练”的门,经过“小队聚餐”的门……一直往前走。
终于,她看到一扇门。门的样式很熟悉——是深蓝科技办公室那种浅灰色的防火门。门牌上写着日期,正是三个月前电梯事故发生的那一天。
“就是这扇门。”秦老的声音适时响起,“现在,轻轻推开门。不要急,慢慢来。”
杨晓晓伸手,推开门。
声音涌了出来。
首先是办公室里熟悉的环境音: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同事讨论项目进度的说话声、空调送风声……这些声音她听过千百遍,此刻在意识中重现,清晰得如同正在发生。
“这是上午的声音。”秦老说,“继续往前,找到那个特定的时刻。”
杨晓晓的意识在声音流中移动。她听到自己接电话的声音,听到起身去送文件的脚步声,听到走廊里遇到同事打招呼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
上午十点零三分。
先是正常的背景音,接着——来了。
一种极细微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频率很高,高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能力让她“听”到了。那不是通过耳膜听到的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震动。
嗡……
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耳朵深处。
眼前瞬间发黑,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墙壁,意识模糊了两三秒。
那是上午的测试脉冲。
“记住这个感觉。”秦老的声音像锚点,将她从回忆中稍稍拉回,“现在,继续往前,到下午。”
意识快速掠过中午休息的声音、下午工作的声音……直到——
下午四点十七分。
电梯间。
按键按下的“嘀”声,电梯门滑开的摩擦声,走进去的脚步声,电梯门关闭的轻响。然后电梯开始下降,钢缆和滑轮的摩擦声,轻微的失重感……
突然。
又是那种嗡鸣。但这次强烈得多。
不是一根针,是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来,贯穿头颅。
高频脉冲以特定序列爆发:25000赫兹、28000赫兹、32000赫兹,强度是上午的十倍不止。
杨晓晓在床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现实中的她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抓紧了床单。
“稳住心神。”秦老的声音依然平稳,“感受声音,但不被它吞噬。”
在回忆中,电梯开始异常震动。钢缆断裂的金属撕裂声——不,等等,那声音不对。不是自然断裂的杂乱声响,而是……有规律的断裂?
杨晓晓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分析那段声音。
钢缆不是同时断裂的。先是左侧两根,间隔0.2秒;然后是右侧一根;再是剩下的……像是被某种精准的力量依次切断。
这不是事故。这是切割。
脉冲还在持续。超声波穿透电梯厢壁,穿透她的颅骨,直接刺激着大脑中处理听觉的区域。她感到那个区域在发热、在膨胀、在重新连接……
然后是坠落。
失重。尖叫。风声呼啸。
在所有这些声音中,超声波脉冲依然持续,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大脑里进行精密的手术。
“听清脉冲的来源。”秦老引导,“方向,距离。”
杨晓晓努力分辨。脉冲不是从一个点发出的,而是多个点,呈三角形包围着深蓝科技大楼。高度……在楼顶?不,更高一点。无人机?还是对面楼顶的固定设备?
脉冲停止了。
电梯重重砸在缓冲装置上,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然后是寂静。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接着——
世界炸开了。
不是比喻。在杨晓晓的听觉体验中,那一瞬间,所有声音像被压抑已久的洪水,冲破堤坝,以千百倍的音量涌进她的意识。
她能听到电梯井里每一粒灰尘落地的声音,能听到百米外街道上每一辆车的引擎声,能听到楼上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
信息过载。大脑无法处理。剧痛。恶心。恐惧。
“啊——”现实中,杨晓晓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可以了。”秦老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慢慢退出来。我数三声,你会回到这间屋子。三、二、一。”
杨晓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吸音材料映入眼帘。她还在静室里,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秦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
“擦擦汗。”老人温和地说,“第一次回溯,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杨晓晓坐起来,接过毛巾擦脸。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脉冲声,很清晰。还有钢缆……是被人为切断的。”
秦老点点头,递给她一杯温水:“慢慢说,把听到的都告诉我。”
杨晓晓喝了口水,整理思绪,开始描述回溯中听到的所有细节:脉冲的频率序列、强度变化、来源方向;钢缆断裂的异常规律;以及觉醒瞬间那种“世界炸开”的感觉。
秦老安静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几笔。等她说完,老人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
“根据你的描述,”他缓缓开口,“这确实符合古籍中记载的‘启聪音’施术过程。先用低强度脉冲定位和测试,确认目标状态;然后在危机时刻用高强度脉冲刺激,趁人精神涣散、求生本能占据主导时,强行开启‘耳窍’。”
他顿了顿:“至于钢缆……如果电梯事故是人为制造的,那么施术者不只是要开启你的能力,还要确保你有足够的生存概率。自由落体撞击必死无疑,但如果有缓冲装置,加上急救及时,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杨晓晓握紧水杯:“所以他们计算好了一切。什么时候切断钢缆,用什么频率的脉冲,甚至……算好了我会活下来。”
“恐怕是的。”秦老的表情凝重,“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了很长时间的行动。需要掌握你的基因信息、日常行踪、生理状态,还需要有能力制造电梯事故而不引起过度怀疑。”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秦老说。
门开了,陈树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早上更加严肃。
“技术组有了新发现。”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在深蓝科技周边三栋建筑的楼顶,找到了超声波发射设备的固定痕迹。设备已经不在,但从留下的印记判断,是专业级定向声波发射器,有效射程五百米,精度可以达到0.1度。”
他翻开文件:“更关键的是这个——同一时段,这三个位置都有网络访问记录,访问的是一个境外服务器。雷昊反向追踪,发现那个服务器在过去两年里,被同一个IP地址频繁访问。而那个IP地址……”
他看向杨晓晓:“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的公开业务是‘神经科学前沿研究’,但根据情报组的调查,他们暗地里长期进行超能力诱导实验。三年前在东南亚的一个实验室被当地政府查封,但核心团队转移了,下落不明。”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晓晓感到喉咙发干:“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Aether Dynamics。”陈树说出一个名字,“中文翻译是‘以太动力’。他们的创始人是个美籍华裔科学家,中文名林振宇,神经科学博士,十年前从麻省理工学院离职后创立这家公司,行事极为低调。”
秦望舒老人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急,差点碰倒桌上的香炉。
“林振宇……”老人重复这个名字,脸色变得苍白,“是不是……左眼角有颗很小的痣?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食指敲桌面?”
陈树皱眉:“您认识他?”
“三十年前,他是我的学生。”秦望舒的声音在颤抖,“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但他……太着急了。总想用最快的方法取得突破,不愿意遵循古法的循序渐进。我们吵过很多次,最后他离开研究院,去了国外。”
老人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这些年,一直在做我们当年严令禁止的研究——人为诱导超能力,而且是用这种……这种不计后果的方式。”
杨晓晓看着秦老颤抖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林振宇真的是策划者,那么她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的恶人,而是秦老曾经寄予厚望的学生,是一个背离师门、走上歧途的天才。
而她自己,是这个天才“作品”中的一件。
“秦老,”她轻声问,“您这位学生……他为什么执着于开启别人的听力?”
秦望舒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因为他妹妹。他妹妹先天性耳聋,现代医学治不好。他想找到‘开耳窍’的方法,让妹妹听到声音。这是他的初心。”
初心。一个美好的初心,如何扭曲成如今的模样?
“后来呢?”陈树问。
“他妹妹十五岁那年,他在她身上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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