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砸死你个贱人!”
崔恒狞笑着走上前,靴子踩在那些珍贵的试卷上,发出焦脆的碎裂声。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被压在横木下、动弹不得的沈婉清的手臂。
“刚才就是这只手按的机关吧?本公子先剁了它!”
剑尖寒芒闪烁,带着破风声刺下。
沈婉清想要躲,可手指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星在瞳孔中放大。
就在这一刹那。
轰——!!!
龙门库厚达三尺的花岗岩墙壁,炸了。
不是机关,不是火药。
那是纯粹的、狂暴到极致的内力,硬生生将石墙轰出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如炮弹。
崔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对面的书架上。
烟尘弥漫。
火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压得暗了一瞬。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踏着满地碎石和余火,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重剑,玄色的蟒袍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赤红,充血,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即将在地狱里掀起腥风血雨的暴戾。
顾淮岸。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就碎裂一分。
那个刚才还要举剑行凶的死士,刚想冲上去阻拦,顾淮岸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随手一挥。
咔嚓。
那人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被隔空捏碎。红白之物喷溅在墙壁上,滋滋作响。
全场死寂。
只有房梁燃烧的噼啪声。
崔恒瘫软在地上,□□瞬间湿了一片。他认得这个眼神。五年前,当那个女太傅死讯传出的那天,顾淮岸就是用这个眼神,在一夜之间屠尽了那一夜所有在场的人。
“你……你别过来……”
崔恒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是王家的人!我是王景略的内侄!你不能杀我!这是贡院!你要造反吗?!”
顾淮岸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那个被压在火梁下的瘦小身影上。
那件灰色的斗篷上全是灰烬,一缕黑发露在外面,已经被烧焦了发梢。
她一动不动。
顾淮岸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一种比死亡更冷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哪只手?”
顾淮岸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崔恒一愣:“什……什么?”
“本王问你,刚才哪只手拿剑指着她?”
没等崔恒回答,顾淮岸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顾淮岸单手掐着崔恒的脖子,将他像只死鸡一样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握着那把重剑,干脆利落地挥过。
一条断臂飞起,落在火盆里,瞬间散发出焦臭味。
那是崔恒拿剑的右手。
“既然管不住,那便不要了。”
顾淮岸面无表情地说着,手指渐渐收紧。崔恒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无力地乱蹬,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只要再加一分力,这根脖子就会断。
“留一口气。”
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火梁下传来。
顾淮岸的手猛地一僵。
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半死不活的崔恒扔向门外的火海:“滚。告诉王景略,这笔账,本王慢慢算。”
重剑哐当落地。
那个刚才还如杀神般的男人,此刻双手却在剧烈颤抖。
他冲到书架旁,根本不顾那横木还在燃烧,直接用手掌抵住滚烫的木头,内力爆发,硬生生将那根千斤重的房梁顶开。
“婉清?”
他跪在满地的灰烬和碎瓷片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她,却又怕碰碎了她。
沈婉清趴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卷沾血的名单。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烟灰、眼眶通红的男人。
“咳……”
她咳出一口带灰的血沫,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顾淮岸,你来晚了。”
“扣钱。”
顾淮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那片血色终于化作了一滴未落下的泪。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
“好。”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疯狂,“本王整个人都赔给你。”
就在这时,一只被火惊吓的老鼠从墙角的缝隙里窜出来,慌不择路地撞向顾淮岸的靴子。
还没碰到。
噗。
老鼠在一尺之外,被顾淮岸周身溢出的护体罡气直接震成了一滩血泥。
他抱着沈婉清,一步步走出废墟。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
刚走出几步,怀里的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唔——!”
沈婉清的身体猛地反弓,七窍流血。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诡异的紫黑。
顾淮岸低头一看,瞳孔地震。
强心丹的反噬,来了。
与此同时,她的脖颈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游走,最后在锁骨处炸开一个小洞。
吱——
一声细微的虫鸣湮灭。
锁灵蛊,崩了。
寅时。
暴雨如注,像是天河倒悬,疯狂地冲刷着这世间的污秽。
刚才还肆虐的火舌在雨幕中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化作滚滚黑烟。
贡院广场上,气氛比火场还要令人窒息。
“在那!那是摄政王!”
“放箭!保护贡院!”
王景略站在明远楼的废墟前,一身魏晋风度的宽袍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在他身后,数百名身穿巡防营号坎的弓弩手已经拉满了弓弦,锋利的箭簇在闪电下泛着幽蓝的毒光,直指刚刚从烟尘中走出来的顾淮岸。
另一侧,马蹄声碎。
叶凌霜率领的千名禁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死死挡在顾淮岸与巡防营之间。
三方对峙。
雨水顺着顾淮岸的额发滴落。他抱着沈婉清,就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箭阵,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景略。”
顾淮岸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来自地狱的寒意,“你想灭口?”
王景略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尽管扇面已经湿透。他微笑着,那笑容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爷说笑了。”
王景略指了指顾淮岸怀里的人,“王妃深夜擅闯贡院,纵火焚烧国本,其罪当诛。本官身为礼部尚书,依律当场射杀纵火妖孽。王爷若是执意包庇,那便是……同党。”
他在赌。
赌顾淮岸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造反。
只要这一轮箭雨下去,人死了,证据毁了,明天这所有的黑锅都可以扣在死人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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