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正演到荒唐处。
红烛高烧的洞房里,那身着官袍的新郎官竟是钗环藏在纱帽下的女儿身。她对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步步后退,支吾推搡,每一句托词都被新娘脆生生拆穿,窘态百出。
演员演的有趣,即便在御前,依旧引得看戏的百官阵阵哄笑。
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
李曌笑不出来。她目光如针,刺向席间张荆——点这出戏来“贺”朕新婚,他什么意思?试探朕?怀疑朕的身份了?
张荆似有所感,起身走到李曌身前,扫了眼脸色苍白的阮平,从容言道:“陛下恕罪,臣看戏少,看这出戏的名字,以为是讲新婚燕尔、夫妇和顺。”
李曌心下微松。
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期望的答案。比起张荆发现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她更愿意相信张荆看名点戏造成这次尴尬的误选。
阮平适时躬身,声音带着谨慎的圆融与自我催眠:“万岁明鉴,首辅夙夜在公,确实无暇看戏。要怪就怪老奴,没有让钟鼓司重新改名字。”
但……李曌环视满殿的封建老学究,张荆你看名点戏要当众搞颜色,是不是也有哪里不对?
张荆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李曌又忍不住怀疑,难道说宫里的戏都是标题党,其实是朕太污了?
“咿呀——!假凤虚凰毁我终身~~”
戏台上女声高亢尖锐,引得李曌向台上看去。
新嫁娘一声接一声血泪控诉。
张荆在一旁幽幽点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李曌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被剧情吸引了,目不转睛盯着戏台,和阮平说闲话探讨剧情:“要我说就不该进洞房。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娶回来当个摆设敬着就是,新妇难道还敢对夫主心怀怨愤?”
阮平闻言干笑:“进都进了,还说这。”
“被发现了怎么还叽叽歪歪掰扯起来了?应该立马堵嘴锁屋里。”
阮平无语:“那戏还演啥。有冲突才有戏。”
张荆余光微转,淡淡道:“戏有冲突好看,过日子还是安稳平顺点好。”
没一会儿又锐评:“竟闹到衙门去了。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我看难收场。”
李曌:……你大可不必实时发弹幕。
“朕乏了。”她拂袖离席,不来照镜子还带解说的!
要不皇帝咋爱在内廷呢,内廷才是温柔乡!
李曌沿着一路争奇斗艳的各色菊从,往太后赐宴的玉熙宫的方向行去。
秋日清冽的空气里,弥散着菊花特有的、微苦的清雅气息。还未至宫门,便远远听见歌吹,伴着咿咿呀呀的横笛;再近前些,隐隐听见戏台上的吊着嗓子的念白。
等和太后见完礼,让诸命妇平身,坐在太后身边听了没两句,李曌彻底麻了——玉熙宫里演的也是《颠鸾倒凤》!
“这出戏谁点的?”
坐在太后身侧的姜静仪站起来,对李曌展颜一笑:“万岁,是妾点的。”
李曌看去,姜静仪穿了一件天青色襦裙,外罩大红缠枝纹比甲,意态娴静、淡然出尘,既富贵庄重又不失温雅谦冲。
姜静仪蕴着笑意解释:“妾听说这出戏在民间万人空巷,便想请母后与民同乐。”
李曌暗自点头,皇后的理由比张荆可靠谱多了。
她看向戏台。这边演的晚,坐了这一会儿,刚好续上她从华盖殿出来时的剧情。
没照完的镜子搁这儿继续照!
太后看到李曌情态,蹙眉问:“谁惹万岁爷不开心了?大节下拉着一张脸。”
李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出戏惹了万岁不开心!阮平警铃大作,瞅准时机,对太后和李曌说:“娘娘,万岁,奴才听人说,这出戏的主人公是以魏提举做蓝本。”
“哦,是吗?”太后记得魏璋,听阮平说起,顿时起了兴致:“哀家记得她,是个好孩子。怎么让人编排到戏里去了?”
“还不是魏提举袭了封,她家兄弟心里不痛快。”见太后眉心又要蹙,阮平忙道:“这戏排出来,魏提举自然不满意,她也没不让演,而是提刀去戏班子,现场逼他们改了结局。”
“哈哈哈。”李曌右臂屈肘支案,斜歪向太后,开怀朗笑:“是琨霜能干出来的事儿。”
万岁既已开怀,阮平忧惧去了大半,唱念做打说书一样,讲起来更卖力。
闻听李曌问先前什么结局,阮平一顿连比划带演:“先前的结局啊,这个女扮男装做官的韦章被拆穿身份,为了掩盖,只能换回女装,嫁给了新妇的兄弟。两家依旧结亲,只不过男女颠倒,换了人选。”
太后恍然大悟:“怪道叫颠鸾倒凤呢!”
李曌却心道:什么破烂结局,琨霜满意才怪。
她问:“琨霜让改成什么样了?”
太后止住阮平话头:“不要说。”又转向李曌:“台上正演着呢,这会子全让阮平说了,戏看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禁止剧透,也行吧。李曌摆摆手,阮平躬身退到一旁。
她目光转向戏台,说话的功夫,让她照镜子的第三折已经演完了。也不知道方才漏了什么剧情,刚拆穿时天崩地裂要死要活的新妇,当下竟发起誓来,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纵使假凤虚凰,她也此生不离不弃!
啊这……
李曌下意识看向姜静仪。
姜静仪抬眼,清凌凌的眸子盈盈回望。
李曌连忙偏过头。按最坏的情况分析,张荆在拿第三折点她,姜静仪在拿第四折点她!
情况不至于坏到此等地步吧,朕毕竟是天命之子……吧?
也不是,很确定。烦。端起白玉杯,李曌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温烈的暖流滑过喉间,仿佛将心头那团郁结的乱麻烧断一丝。她索性再斟满一杯,饮尽,仍不尽兴。于是一杯接一杯,借酒浇愁愁更愁。
戏台上,锣鼓点愈发急促,已至末折。
那女扮男装的韦章竟携了新妇,仪仗开道,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回转岳家。
几番言语交锋、仗势压人。大幕闭合、再度拉开,韦章携了“新妇”重新亮相归家。
几句唱词一出,看戏的台下人才知,韦章身边的人,已换成新妇男扮女装的兄弟!
不愧是颠鸾倒凤!
入宫朝贺的命妇有些已在家中看过。看过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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