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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街头华彩

小说:

焚风

作者:

宿轻

分类:

现代言情

模拟考的试卷在周一的时候就发下来,姜柚见拿到试卷,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英语。

果然,她如同刮刮乐分文未中一样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一次她的综合得分已经抵达年级第一,但是和第二名差距不大。

不过在骊镇上的中学,哪怕是第一,对高考增益也不大,因为最后的考试竞争者面临的是全省和全国。

如果要考上理想的大学,她的总分不能止步于此。

据她分析下来,现在英语是她最弱的科目,也是进步空间最大的,但是虽然成绩在稳步上升,不过也没能达到满意的水平,她还没有在英语上感受过顿悟的感觉。

叶若在身旁已经睡了整整一个早读,发下来的试卷和作业直接淹没了她,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姜柚见一边眼神凝重地看试卷,一边把纸巾递到叶若嘴边。

叶若擦着口水,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柚见,你好厉害啊,你居然能比我总分高三百分。 ”

“对了,差点忘了,”叶若立刻弯腰拿出保温瓶递给她,“我妈听说你见义勇为,给你煲的参鸡汤,你一会儿下课就喝,还有感冒药……”

零零散散,叶若从包里掏出了无数的东西,眨眼间就摆满了桌子。

姜柚见看到了眼前花花绿绿的药品和小零食,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不会回家一本书没带吧。”

“带了啊。”叶若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本很薄很小XX核心500词。

难得,开始学英语了,总比什么都不学要强。

叶若头脑很聪明,她多数的时间都在追星和摆弄自己的小物品,但是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抵达中游。

有时候姜柚见觉得的这么好的脑子,如果没有考到好大学就太可惜了,不过叶若爸妈应该是有意让她走国际路线,放眼整个骊镇,只有叶若家有这个经济实力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和石兆又会如何。

“你知道最近有个卓越英语研学营在报名吗?如果进了决赛就可以免费去北城大学校园里参观学习……”

北城大学……大概是所有文科生的梦想了吧。

姜柚见疑惑:“没听说啊。”

“一会儿老李来上课就能公开了,我是自费的,你到时候报名一下,我们一起去北城玩。”

放学后,姜柚见和叶若出现在李碧华的办公室门口。

“去吧,一个学校也就免费能去一个学生,你肯定可以的。”叶若看姜柚见有些退缩,最后推波助澜了一把,将她推到了办公室里面。

李碧华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姜柚见站在门口,叶若早已撤离。

“有什么事吗?”

箭在弦上,姜柚见一股脑说了自己想报名参加研学的事情。

李碧华没有露出任何预料中的欣喜,反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柚见,老师知道你想进步,但这个研学营在江城,只是免掉五千的报名费,不算往返路费和在那边的花销……”李碧华叹了口气。

“你现在已经是年级第一了,重本就在眼前,老师不想让你分心,而且……你外公外婆挣钱也不容易。”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柚见指尖陷进了肉里,如果被扎破的气球,泄气干瘪只在一瞬间。

那一刻,她有些自厌,因为她确实太不懂事了,为了去一趟北城,竟然如此自私没有考虑家里的实际状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

回家路上,叶若正兴高采烈地展示她那张已经填好的表格。

“我妈说,只要我高考能上本科,这钱她出得心甘情愿!”叶若挽着姜柚见的手,眼里闪着光。

“柚见,咱们一定要一起去一次北城啊,而且据说这次的主讲人是常春藤大学回来的,口语超级正宗,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去零仁的前经纪公司门口打卡!”

姜柚见听着叶若清脆的笑声,心中多了很多羡慕,尽管叶若总说羡慕自己,但是叶若的恣意洒脱,圆满的家庭……是姜柚见求而不得的。

那股冒着酸气匮乏感再次从从水沟中冒出泡泡来。

她爱叶若的纯真,爱那种不需要权衡利弊就能拥有的自由选择权。

她甚至不敢告诉外婆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提,否则就成了“变坏了”、“心野了”、“白眼狼”的铁证……

今晚入睡前,她在心里感叹道:

玉芬啊,怎么生活总是这样,苦苦涩涩,充满烦恼和无可奈何。

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苦恼,因为你,上有姐姐,下有弟弟,你是最不被疼爱的第二个女儿啊……

多梦的夜里,姜柚见梦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梦到玉芬,因为她没见过玉芬。

-

“柚见,你怎么这么不懂轻重缓急,什么节骨眼了,你都快高考了,说要去看你爸。”外婆的指责声接踵而来。

原因是姜柚见昨晚做完关于家人的梦后,睁开眼后,心里升起无比强烈的念头想看看父亲,那种莫名的惶恐感,就好像不去,就可能再也……

她不知道心里那种心慌怎么来的。

“我自己坐大巴去,一个周末就可以往返,而且大姨和程爽也在省城……”姜柚见是不想麻烦她们的,大姨离婚后性情大变,不是很欢迎外人去打扰她们的生活。

但是姜柚见其实并不打算去大姨家住,而是在医院租一把折叠椅在走廊上将就一晚,她也不需要在吃上面花很多钱,医院门口五毛钱的包子有的是。

“她们又不欢迎你,你去做什么?”外婆情急之下说了实话,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柚见倒没有露出受伤的神情,而是习以为常。

“行了行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用你自己的钱去,别问我要。”

外婆骂骂咧咧将她轰走,但是姜柚见就当是一种准许了。

走上楼梯的时候,发现奚临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五颜六色各种零食。

楼梯间隔音不好,外婆嗓门大,怨不得奚临听得一清二楚。

姜柚见停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衣着体面,不沾半点烟火气的男人,眼中闪过短暂的难堪。

但是她习惯了,农村驯服一个孩子的方式就是想尽办法能让她难堪。

他将装着零食的纸袋递给姜柚见,动作自然,像是丝毫没有听到过那些对话:“这些是带给你的,能够吃一阵子。”

姜柚见道了谢,眼下还是一脸疑惑,在奚临转身后忍不住问道:

“你送我这些……是不是因为……”

她斟酌了半天,没找到最合适而体面的词,咬着牙说了实话:

“我……可怜又可悲。”

奚临脚步停下,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他深灰色的衣摆,回头看向她,看向这个浑身长满尖刺又不堪一击的女孩,似乎并不打算对这件事有更深的剖析。

他眼神中没有怜悯,眸光明灭幽深。

他最终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是要交融在初春凛冽的空气里。

“大概……因为玉芬吧。”

-

周五放学后,姜柚见火速回家把行李收拾完毕,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主要是作业和书,还有一些洗漱用具,一个周末的出行,压缩成一个书包。

她早早下楼洗漱,准备明天去赶五点发出的一班车。

最近暖气修好了,她不需要为奚临的到来让出热水,这让她心情好了很多,但或许她不开心的也不是那一点热水。

雪融化后的北山对奚临的吸引力更大了,他白天基本都是去山上度过的,桌案上的手稿越来越多,每次姜柚见都能看到垃圾桶里多了很多带有字迹的废高稿。

她拿起几页端详,发现半点看不懂,但是她知道这些都是曲谱,不由得好奇奚临一个学习经济和哲学的人,怎么每天跟音乐打交道。

后院的铁门响了一下,奚临回来了,身上背着吉他盒。

两人照例寒暄了一阵,沉默间气氛有些古怪。

奚临上楼前问道:“你明天可以带我去一趟集市吗?”

姜柚见为难地摇摇头,“这个周末我想去一趟省城,看一眼我爸。”

奚临默然一瞬,说:“没听你提起过。”

“他之前是货车司机,几年前发生车祸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躺着。”她倒是对这些信息没什么保留。

这件事是导致他们重新进入贫困的原因,因为父亲之前一直是家里的经济支柱。

好在当年原属的物流公司怕被起诉,捏着鼻子包揽了基础的治疗费用,把他安置在省城的一家康复医院里。

“我正好想去城里采购点东西,顺便送你过去吧。”

“不用……”拒绝的话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她总觉得毫无缘由的善意往往明码标价,而这些是她无力偿还的。

但奚临淡淡看向她,强调:“是顺便。”

他简短解释:“配件只有省城有卖。”

“早上六点出发,准时在后门等我。”

周六清晨,黑色轿车启动。车窗降下,奚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是姜柚见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模样的他。

这时候她才发现奚临是近视的。

“上车。”

车子驶出骊镇,路上的雪堆仍然随处可见,白色的,将路面装点成斑点狗。

姜柚见坐在车后座,猛然回头看了一眼,骊镇的路牌,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模糊。

就好像,她真的远离了。

开车就是很快,平时需要大半天的折腾,在他的车轮下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光景。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让人不安的消毒水的气息,这种气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针尖穿刺的痛楚。

姜柚见站在病床前,看着姜光辉那张瘦脱相的脸,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将他拼凑成记忆里的模样了。

他病态消瘦,一动不动,肢体不再有张力,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爬在皮肤下。

她跟爸爸说了好多话,说自己的进步和成就,有时候说到哪里都忘记了。

偶尔能目睹他的觉醒周期,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没有聚焦如同义眼一样,蒙着一层浑浊的翳,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姜光辉喉咙处连接了呼吸机,气切管就发出一声沉重的类似风箱的赫赫声,就算是对姜柚见唯一的回应了。

奚临没有进医院,而是在外面等她。

姜柚见走出医院大门时,省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广场上从傍晚开始有另一种热闹,那些年的街头艺人很有实力,很多明星都是在街头卖唱或者酒吧驻唱的时候被星探发现的。

她跟在奚临后面去了个商场,奚临进了乐器店,推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干燥的松木味,还有一些二手乐器散发的陈腐木头味。

能入驻这个商场的乐器店应该堪称省内最佳,甚至能遇到束之高阁的限量版,也有本都琴师手工制作的,算不上顶级,不过价格也不低。

他似乎对大品牌的吉他没有兴趣,反而去看一下木料纹理甚至有些粗粝的手工吉他,取下其中一把,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测试了几把之后,选中的一把,尽管姜柚见用耳朵并没有听出来这几把吉他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姜柚见去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他,打开书包,一时间纠结到底要先看英语还是先看历史。

店员从她面前赶紧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先生,这把琴是我们本地一个老琴师做的,木头干透的时间不够,音色可能不如那边那几把马丁……”

“没关系。”奚临低声说。

走出琴行时,姜柚见抱着书包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你买它,是因为它音色最好听吗?”

“当然不是,” 奚临拎着沉甸甸的黑琴盒,走在省城熙熙攘攘的街头,他的步履缓慢而郑重,“它算不上一把好琴,但是这是当地做出的琴,算得上一份不错的纪念品。”

“哦……”姜柚见似乎明白一点,“就跟很多人去不同城市买冰箱贴一样,”

他们沿着江边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姜柚见脑海里被商场里循环播放的音乐洗脑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哼唱着。

市井里总有一些音乐,说不上好音乐,但是听多了就记住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哼,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还跑调了。

“你在唱歌?”奚临的耳力很好,哪怕在这样的风声中居然也能听见她自娱自乐的哼唱。

姜柚见的哼唱停止了,愣愣地看向他,有些僵硬和尴尬。

“你这都能听到?”

“那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吗?”她问。

“刚才商场里放的儿歌。”

太莫名了,姜柚见明明不是因为害羞,但就是觉得脸颊发烧。

有生以来,是个儿歌大王,因为她一直都反复听家里那些VCD,很多都是姜光辉从外地带来的,还有一些拼音字母歌,她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反复看这些。

只不过姜光辉在她青春期刚开始的时候出事的,没有为她注入新的审美,尽管叶若后面做了很多努力,也只能让她学会听零仁和奚临的歌。

此刻,这个被儿歌缠绕的属性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发现,她愈发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每个细胞每寸皮肤都充满尴尬,这尴尬如同发酵过度的面团一下子从容器中泛滥出来,连空气都染上了尴尬的气味。

“昂……”她不置可否,彻底沉默了。

但是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段自己无法复原的复杂旋律,她一直想不明白,一直在脑海里练习,又忍不住开了口。

奚临似乎听不下去了,说:“你大概想唱的是这段吧……”

一段旋律从他喉间悠扬飘出,姜柚见眼睛亮了亮,激动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居然唱得分毫不差,是不是以前听过。”

“没有。”奚临否认。

“那你怎么会……”

“一种……感觉?”奚临用一种不确定的形态轻描淡写地掩盖了一些专业的事实。

“这样啊……我哼成这样你都能复原出来,是挺厉害的。”

人的记忆在四岁之前都是很模糊的,姜柚见也是,但是她确信自己在婴儿时期一定听过一首摇篮曲,她脑海里只剩下非常破碎的片段,偶尔如同蚊虫一样钻进她的脑子,和其他曲子无痕地链接在一起。

姜柚见说:“也有可能是我的一场错觉,但是我能记得其中两句,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补全。”

奚临去江边,寻了张长椅,放下手中的吉他,跟她说:“好,你唱。”

姜柚见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江岸显得有些清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月亮落在山谷里……雪花埋了石板长路……

窗外的风在吹,屋里的火已熄……”

歌词她也不确定,也不知道月亮是落进山谷里,还是煤渣里。

她只记得这两句,旋律非常古怪,不像普通的摇篮曲那样甜美安稳,反而透着一种深山里的孤寂,甚至有一丝绝望的冷意。

她唱得断断续续,尾音因为不确定而虚浮在半空,每次唱完她都条件反射地热泪盈眶,但不像是自我感动。

唱完后,她有些局促玩弄着书包带子:“就这些了。叶若说这听起来像是黑暗童谣,但是它老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奚临沉默地思索了一阵,像是在记忆力搜索一些潜在的可能性。

低头拨弄了一下琴弦,那把新琴发出了略显生涩的声音。

他先是重复了姜柚见刚才唱出的那几个音节,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轻微揉动,试图寻找这串旋律背后的逻辑,修正了几个跑调严重的音。

“这旋律不像是儿歌,”奚临沉稳地猜测道,“像是一种古老的民谣,结构很散。”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跳跃,编织出一串轻盈却忧伤的伴奏:

他拨动了琴弦,那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散开,混合着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显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辽阔。

他开始哼唱,美丽的嗓音如同音符最好的过滤器,每一寸从他喉间发出的声音,都格外悠长清远。

没有歌词,而是用滴滴答答的声音填满歌词的部分。

吉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连贯,根据乐理的走向,自然而然地哼唱出了那段失落的后半部,他做了大量吉他solo来为这串空白衔接,歌词自然而然接着融入:

“别怕那黑的山,别怕那冷的霜……

逆风跑的孩子啊,手里握着月光……

黎明就在山外,你得走出这荒凉……”

那是姜柚见从未听过的词,但在奚临唱出口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那种旋律的走向,慢慢填补了她脑海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尽管她也不知道那片空白中缺失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总归是圆满了。

她没有关于玉芬记忆的幼儿时光,总归是圆满了……

一种巨大的震撼和动容瞬间冲上鼻腔,她看向江面的时候,仿佛整个人生都因放下了什么心结而变得轻松和辽阔了。

“你本来就听过这曲子对不对?”她回过神来,激动地说。

奚临默然摇头,重新将吉他放回盒子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在姜柚见听来,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只相当于一个帮你修补漏洞的裁缝而已,不可能和你记忆里的旋律严丝合缝。”

姜柚见坐在那里,看着江水拍打着岸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一定不是平凡人。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接触来自音乐的如此直观的震撼和冲击,即便是五音不全又没有受到音乐熏陶的她也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天才。

“林先生……”她第一次直觉性地叫了他,耳边的碎发被吹得胡乱飞舞,坐在长椅另一端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她。

她问:“你到底是谁啊……”

奚临眉目一动,看向她,“很重要吗?”

她一时语塞,说道:“这次……是不是你最后一次来骊镇了。”

奚临搭在吉他上手指明显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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