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镇的春天的冷是带着料峭的刺痛的,虽然冰层在消融,但风吹过皮肤时依然还是如冰块贴肤。
那段时间,姜柚见为自己高考规划了严苛的计划,从复习到身体健康保持,她的目标就是在六月份高考的时候,能让身体和脑子都刚好在最佳状态。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凉水洗脸,然后开始浏览必背的一些知识点,熟悉头一天晚上遇到的陌生英语词汇。
夜里偶尔有邻居来串门,说着东家长西家短,她一开始不喜欢,后来也释然了。
娱乐不发达的小镇,说些闲话八卦反而是生活的组成部分。
她本以为梁姑还会上门诉苦,毕竟她三天两头被打,加上马成仁经常出去喝酒赌博,有时候找到机会梁姑会溜出门透透气。
梁姑家中没什么亲人,而且都在外地,她在高压的婚姻下没有结交什么朋友,外婆算是她为数不多倾诉对象。
至少来惜春馆是安全的,外婆和外公都算是老实巴交的长辈,马成仁至少不会觉得她去偷人。
但是在那之后,梁姑再也没来过,据说马成仁天天在家里守着她,每个晚上屋内都会传来惨叫。
他们家养的大黑狗常年被栓在门口,一听到叫声也跟着犬吠,一整晚都不得安宁。
姜柚见原本因为这些声音而心神不宁,但是她预判了下自己处境,她还需要好几年来成长,成长为可以挺身而出的人。
就是不知道梁姑在这之前会不会被打死……
她不敢想下去了,她也不能为梁姑深夜的哭声而停下笔尖。
在这个地方,弱者的眼泪和惨叫除了湿润尘土和增加空气成分,没有任何意义。
模拟考一般安排在周末,高三的学生正好可以占用其他年级的教室模拟高考,姜柚见的周末都是在模拟考试中度过的。
这天是周天下午,她考完英语,背着书包往惜春馆走。
路过西门桥的时候,发现桥下站了些人,几个洗衣服的妇女和过路的老汉。
“哎呀,那是谁家的娃!”
“别过去,那冰脆得跟纸一样,大人踩上去肯定塌!”
“快叫人去,快去叫水性好的……”
“可惜吴叔人不在了,骊镇就他冬泳最厉害。”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试图用扁担的竹竿站在岸上捞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水里扑腾。
姜柚见站在堤坝高处,本不打算多管闲事,风吹乱了她的黑发,无比寒冷,眼下她的复习节奏很好,上次模拟考第一次冲进年级第一,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大家齐心协力救人的声响,心想骊镇上会冬泳的人不少,应该会有能人救他的。
但是眼下青壮年还在地里干活,岸上都是妇女老人,年轻这一代,像姜柚见吃过苦水性好的人不多。
如果是平时,她乐于下水帮忙。
可眼下,在高三冲刺的最后一百天,一场病可能意味着落后几十分,意味着那张通往重点的门票会失之交臂。
她不能冒险……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死死攥住书包肩带。
那孩子在刺骨的绿水中拼命挣扎,原本红润的小脸迅速变得惨白……
“哗啦”一声,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下水。
岸上正是姜柚见扔下的单词书、书包、鞋袜、外衣……
在众人的惊呼和阻止声响起之前,她像一尾脱钩的黑鱼,敏捷地扎进了那片足以冻僵心肺接着冰的湖水里。
水里的寒意比想象中更凶猛,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瞬间扎入骨髓。
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小孩,她动作必须快,慢半分钟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吴叔是个泅水高手,在大城市当了几十年救生员,晚年回到骊镇迷上冬泳,又是惜春馆的邻居。
小时候外婆让吴叔教姜柚见游泳,以后求个自救技能,谁知吴叔一教就不可收拾,除了冬日最冷的时候,冰面太厚,基本上这种水温吴叔就带着姜柚见下水了。
后来,吴叔脑梗去世后,姜柚见下水的机会也不多了,但是好在身体素质还在,虽然不比巅峰状态,但是姜柚见自知自己是眼下救这孩子的不二人选。
她咬紧牙关,利用比常人更好的水性和低温游泳的经验,游了过去,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衣领。
众人见状,连忙把竹竿重新递上去。
带了人之后,她肢体有些僵硬,抓住竹竿由众人齐心协力拉回去。
借着浮水的力道,她下巴被冻得颤抖,牙齿打架,使出浑身力气将孩子托向岸边。
岸边的人群伸出了手,一阵混乱的拉扯后,湿透的男孩被拽了上去。
姜柚见紧跟着爬上岸,像一只被浸泡过的燕子,浑身的羽毛都是下垂的,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唇瞬间乌青。
她婉拒了周围人的问候,顾不上听称赞,只是赶紧穿上衣服,想着赶紧回家补救一下。
要抢在寒气彻底摧毁她的免疫系统之前,赶紧让自己的身体脱离重感冒的危险。
一边走,身上的水一边低落,寒风一吹,冻得她每一步都有点艰难。
刚走上河堤转角的一处平地时,一辆黑色的陌生牌照的轿车进入骊镇,在几乎掠过她身侧的时候,突然点了刹车,静静地停在了路旁。
姜柚见被这动静吸引去目光。
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她显得那样狼狈,校服湿透贴在身上,脚上只穿着被泥水浸黑的袜子。
车门打开。
男人身穿一件黑色大衣,开门走了下来。
姜柚见看清对方的模样,彻底愣住。
他竟然……回来了。
“你……”姜柚见张了张嘴,下巴剧烈地磕碰在一起,发出苍白的牙齿打架声。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被冻糊涂出现幻觉了,保留着一丝清醒看到他向自己走来。
随着他步履的逼近,那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瞬间刺破了萦绕在姜柚见周身的带有腥味的湿冷水汽。
“姜柚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星火引燃了柴薪,整个血液之海都被引燃了。
“先上车。”不等她反应,他打开车门将她塞进暖气十足的车后座。
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一次他开着车来,后来姜柚见才知道,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贪吃的小孩了,后备箱和车载冰箱里面都塞满了她没见过更没吃过的进口零食,尤其是那个牌子的巧克力,他带来了不同口味。
那个巧克力的牌子,直到姜柚见念硕士的时候,才在国内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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