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贺云章回家时鼻青脸肿,身上亦有颇多伤处。
崔氏得知后吓了一跳,赶忙让人请郎中医治。待郎中退下,她一面心疼得落泪,一面愤愤道:“到底是谁下这样的狠手,把人打成这样,定要好生教训才是!”
“是我惹事得罪人在先,不必计较。”贺云章少见地没说要报复,甚至连凶手都不说。
崔氏问不出来,便探他今日行程。
由碧螺寺三个字猜出缘故之后,崔氏愈发恼怒,坐在儿子榻边连声数落,直言魏窈即将嫁为人妇,天下女子何其多,实在无需为她生事。
贺云章不吭声,直到崔氏说要挑几个美貌仆婢先给他用,回头物色好人家时,才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此生定要娶她为妻。母亲不必多说,更不必乱张罗。”平静的声音,全不似从前的任性之语。
崔氏听得眼皮直跳,“怎么着,御赐的婚事,难道你去抢亲不成?那可是抗旨!可别再给家里添乱了,小心你祖父知道打断你的腿!”
“抢亲是抗旨,我不会犯险。”贺云章盯着窗外,就在崔氏摸着胸脯松了口气时,续道:“可若穆景初死了呢?”
凤子龙孙,生下来就会遭忌惮。
穆景初膝下养着先皇太孙留下的遗腹子,又曾带兵打仗屡立战功,连皇上都曾忌惮疏远过,他不信盯着皇位的那人能够放心。
只要穆景初死了……
这念头冒出来,贺云章几乎想立时去祖父的书房,问明形势后拿个主意。
崔氏却被他这话吓得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斥道:“你个糊涂东西,这是嫌活腻了找死么!穆景初什么人?沙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在书院都闯不出个名堂,还痴心妄想去跟郡王较劲,趁早死了这条心!”
见贺云章不为所动,崔氏气得直瞪眼。
她很清楚儿子的底细,嘴巴上说得多么利害,能耐却是有限,说过的事最初还能有点干劲,却坚持不了太久。这点儿能耐,碰上穆景初就是个死!
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这种事听着实在吓人,崔氏生怕他在外信口胡说,赶紧拉着儿子,一叠声地开解劝阻。
贺云章却别过脸不肯听,全然无视崔氏吓得惨白的脸色。
街巷相隔的王府里,穆景初眼皮跳了跳,听知白禀报完今日碧螺寺里的情形后,脸色不是太好看。
贺崇那老贼狼心狗肺不仁不义,养出来的孙子倒像是个情种。
只可惜,用错了人。
他抬眸望向天际渐渐明亮的弦月,叮嘱知白,“派人守在魏家周围,不许这种人去打扰,务必保她安稳无虞。”
待七日后,她便可来到他身边。
穆景初站在灯烛昏黄的廊下,于冷冽夜风里,忽而生出些隐隐的期待。
……
寒冬腊月里万物沉寂,日子过得便似格外快些。
魏窈进香过后,又跟着嬷嬷将先前学的皇家礼仪温习了两天,转眼之间便到了出嫁之期。
出阁前的那天,魏窈特地请了顾顺娘过来。
——比起贺氏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乃至魏芝翰那位并不亲厚的父亲,大婚之日魏窈真正想拜的,唯有将她拉扯大的顾顺娘。
时隔数月,如今的顾顺娘早已独立门户,将小馆经营得有声有色之余,也慢慢养出了练达气度。来到浮香院后,顾顺娘将明日婚礼的仪程和要用的东西核查了一遍,确保每处细节都稳妥停当,才肯歇下来。
魏窈瞧她这样,不由失笑,“原本请您过来是见证我出阁的,如今倒好,反要操心起来。”
“这是人生大事儿,正该我多操心的!这是喜事儿,就是再忙上几天也不怕累。”顾顺娘喝着茶水,打量那套精工细绣的嫁衣,不免啧啧称叹,“皇家的东西果真不一样,这质地这绣工,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没一处不精致的。”
“明儿你穿着这衣裳嫁出去,保准漂亮极了!”
她笑睇魏窈,视线扫过脸蛋儿腰身,几乎能想象她身穿嫁衣头戴凤冠时的惊艳模样,甚至想寻个画匠,将魏窈明日的姿容画下来。
那一定值得珍藏!
顾顺娘笑呵呵地打量着那套贵重的服饰,待入夜后魏窈在青穂的服侍下去焚香沐浴,她便寻了个仆妇带路,往魏芝翰的书房里去。
书房的灯倒是亮着的。
仆妇远远瞥了眼映在窗户上的模糊人影,有些忐忑地提醒,“主君的书房寻常都是不许人轻易踏足的,就连两位姑娘都不能胡来。奴婢就送到这里了,您可千万当心些。”
“放心,我只是有事请教,不会失礼。”顾顺娘拍拍她的肩,走至近处,请守在门外的小厮去通报。
少顷,小厮走出门来,请她进去。
顾顺娘挺了挺腰背,掀帘进去,瞧见站在长案后那道儒雅的身影时,依礼拜见。
魏芝翰正垂首在书桌上练字,此刻微抬了抬眼皮,瞧见那道曾经十分熟悉、却在十余年分别后变化极大的身影时,脑海里刻意压制的许多旧事倏然浮上心头。
笔尖颤了颤,原本写得极好的一个字败在了最后一笔,他不动声色地取白纸盖住,搁下了毛笔。
“你怎么来了?”他问得漫不经心。
顾顺娘抬目,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那张脸。
这男人着实生了副很好的样貌,年轻时出挑的姿容不必说,即便如今年近四十,那张脸也不见多少岁月痕迹。照旧是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就连身材都保持得很好,端的是丰神俊朗,器宇轩举。
想来这些年在贺家的扶持提携下,过得颇为顺意。
顾顺娘心下冷嗤,口中道:“深夜搅扰,是有件事情要问你。”她甚至连敬语都不肯用,只盯着他,沉声道:“还没忘了婉娘吧?”
被尘封的名字落在耳中,魏芝翰眸色一黯,亦看向了顾顺娘。
魏窈回京那日他将心思扑在女儿身上,没太留意这位顾妈妈,此刻重逢,他才敏锐地察觉,这女人跟从前截然不同。
彼时对主家那样温驯顺从,此刻却敢直视他这位朝堂官员,摆出如此无礼的态度。莫不是仗着养大了魏窈,以功臣自居,抑或摆脱奴籍身份后,自以为能靠着魏窈飞黄腾达了?
魏芝翰皱了皱眉,“与你何干。”
“自然与我有关。若不是我还惦记着她,这世间恐怕已经没人记得她了。”顾顺娘有意将魏窈撇清,往前走近几步,仍旧盯住魏芝翰的神色,“回京这么久,我虽没住在府里,却也听了不少消息。”
“听说二姑娘比阿槿小不少,可我瞧着,像是没差几个月吧?”
魏芝翰眸色骤紧,“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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