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里出来,深冬的夜风刀子似的刮过脖颈,吹得耳朵冰冷微疼。
顾顺娘深吸了口气,任由刀刃般的冷风直入肺腑。
如果说从前的诸般猜想只是推测,今夜,她终于得以确信。
不论当年魏芝翰为何与贺氏苟合后暗结珠胎,他对不住婉娘是板上钉钉的事。若婉娘当真死了,时过境迁死无对证,魏芝翰又何须那样警惕,甚至迟疑?
一句话的事,有什么好迟疑的?
而若婉娘没死,积年旧事太难查探,八成还是得往魏芝翰身上下功夫,设法撬开他的嘴,寻个有用的线索。
怎么撬开呢?灌醉?迷倒?恐吓?
不论如何,像他这种趋利避害、最重自保的人,假以时日,总能寻到机会。
顾顺娘眼底浮起讥诮,逆着风大步走远。
翌日便是魏窈出阁的大喜日子。
一大清早,魏窈便被顾顺娘从被窝里拽出来,就着暖烘烘的炭盆梳洗打扮,花了好半天精心堆叠云鬓,又将那套繁琐的嫁衣慢慢穿上。描眉后稍施胭脂,待要用口脂时,魏窈让青穂将穆景初送她的那盒拿了出来。
青穂抿唇轻笑,魏窈在镜中瞧见,也只一笑。
她知道青穂在误会什么,也无需多作解释。
这场婚事背后藏着怎样的约定,只有她跟穆景初清楚。但不管最终会去往何方,这于她而言,终归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既然穆景初做事厚道,她也须牢记约定,往后勤谨侍奉、善加照料,但愿能有个好的收尾。
她瞧着镜中盛装的模样,嫣然一笑,亲自将口脂细细涂上。
骄阳高照时,迎亲的鼓乐热热闹闹到了门前。
魏窈辞别顾顺娘,又往厅上拜别魏芝翰和贺氏夫妇,由喜娘扶着慢慢出了厅堂。
来道贺的人站满甬道两侧,看惯了寻常人家的凤冠霞帔,难得瞧见皇家成婚的华丽翟衣,即便只是郡王侧妃的服制,也足够艳羡的。
宾客们交头接耳,多少有些羡慕魏家的福运。
魏淑云同她的状元郎夫婿站在人群里,听见不绝于耳的夸赞声,偷偷撅了噘嘴,不自觉挽住许约的手臂,像是自我安慰似的。
许约似未察觉,只是有些心绪复杂地看着渐渐走远的新娘。
成婚前有再多的讹传,在成婚之后,有些事也终究会浮出水面。成为魏家女婿后,许约数次携妻登门,难免以姐夫的身份跟魏窈相见,观察其品性。更勿论皇家一道圣旨为魏窈赐婚,彻底将先前魏窈与肃郡王结梁子的谣言击得粉碎。
那时,许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京城贵女口中那些传言是何其荒诞!
而他竟为那些无稽之谈,错失最初相中的美貌女子。
有遗憾,有懊恼,但归根结底,既将婚事作为仕途的梯子,当初为保稳妥而另娶他人,细想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许约想得开,此刻也只剩祝福罢了。
但低头瞧见紧贴在旁的魏淑云,察觉她这些天言语神情间的嫉妒,再推想当初那些谣言时,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收回视线,踏着铺满庭院的阳光,听见鼓乐在魏窈榻上轿辇时声势更盛。
迎亲的队伍渐渐走远,魏芝翰噙着压不住的笑意,在宾客间穿梭应酬,连带贺氏都不得不堆出笑意,摆出与有荣焉的慈和模样。
这一切,魏窈已懒得关心。
她只是端坐在轿辇中,垂目凝神,细细回想先前所知道的关于惠王府的些许细节。
鼓乐穿过街巷,最终在惠王府门前停稳。
穆景初身着礼服身姿端然,就在府门外等他。
哪怕两人相识未久,但于此刻的魏窈而言,这是他在王府里最熟悉的人了。心底的稍许忐忑在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悄然消弭,魏窈清了清喉咙振作精神,在轿辇落地停稳之后,躬身而出。
喜娘递来系着同心结的红绸,那一端则握在穆景初的手里。
魏窈挺身走近,与他一道步入王府。
相较于魏家的那座庭院,惠王府着实宽敞了太多。从照壁到正厅再到拱门乃至后面的喜堂,一路上屋宇错落花木扶疏,即便是深冬时节,也能隔着花扇隐约瞧见盛放的梅花和茶花,为这婚事更添几分喜气。
成群的宾客候在喜堂外,魏窈不好乱打量,缓步随穆景初入内,隐约瞧见了上首的身影。
据闻惠王爷不良于行,今日倒是舍了轮椅,含笑端坐在上首。旁边坐着惠王妃,虽说瞧不太清楚面容,但是那模糊的身影亦有雍容端方之态。旁边则是惠王世子穆景言和他的世子妃。
至于传闻中穆景初过继的儿子,一时间倒没见着年岁身量差不多的男孩儿。
魏窈迅速打量一圈,便即垂下眼眸。
而后便是拜堂,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之下拜过天地高堂,相对而拜。上首的惠王夫妇终于盼到儿子成亲,瞧见花扇后的身段气度也颇满意,这会儿脸上俱堆满了笑容。
在一众宾客的贺喜声里,两人被簇拥进了洞房,于众多女眷拥围之中行了合卺之礼,穆景初便被大哥穆景言拉去喝酒酬客了。
旁人陆续散去,最终只余几个仆妇丫鬟伺候在旁。
魏窈被闹了半天,此刻终于暂时消停下来,着实觉得有些累了。便将那些个仆妇丫鬟遣散,将沉甸甸的凤冠暂且搁下后,又让青穂端了些糕点过来垫垫肚子。
而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洞房在内院深处,完全听不到外头的动静。倒是宽敞的房间里火盆熏暖,合着桌上供的果子香气,让魏窈渐渐有些犯困。怕弄坏了妆容发髻,也不敢睡,只能靠着青穂打个盹儿。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有仆妇奉上饭菜,说是肃郡王吩咐的,让魏窈先垫垫。
魏窈吃了些,也不知喝酒酬客的穆景初何时能回来,望着夜色里渐渐明亮的喜烛时只觉困意袭来,着实有点儿撑不住。就连青穂和绿禾都有些累了,东倒西歪的靠在床榻边上,哈欠连天。
屋外有风吹动,将树梢晃动的沙沙声递进窗缝,愈发显得屋里安静。
魏窈坐得睡意朦胧,正小鸡啄米似的打盹儿,忽觉脚边似有轻微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撞在鞋上。她稍振精神,躬身一瞧,就见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细竹篾编的拳头大小的笼子,底下还坠着流苏。
她随手捡起来,不知指头碰到了那里,那圆乎乎的小笼子忽而对半撑开,露出里头黑乎乎的一只虫子,正拿触须跟竹篾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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