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市街上热闹如旧。
顾顺娘原就是个手脚勤快的人,有了沈歌帮他寻摸的帮工之后,这阵子早起晚睡地忙碌下来,竟已将多半物事都准备妥当了。
这院子租金不便宜,地方也宽敞。
两层的小阁楼面阔三间,上层供顾顺娘起居梳洗之用,最边上那半间做成个简单的茶室,偶尔忙中得空时能歇歇。
底下那三间只留了承重的柱子,旁的隔板都被卸去,倒是十分宽敞,这会儿已将桌椅柜台等物都置办齐整。虽说因俩人资财有限,都是买的七成新的旧物,擦洗干净之后,倒有点老店面的味道。
阁楼旁边是厨房,底下还连着个地窖——那是顾顺娘最喜欢的地方,非但方便储放食材,连同这些天置办的一些小腌菜都整齐码放在架上。
院角一株葳蕤繁茂的老榆树,底下也添了两副桌椅,等到时气凉快些,也是个纳凉吃饭的好地方。
就连牌匾,顾顺娘都已经做好了。
“顺记小馆”四个字,是对街的老张头写的,圆润胖乎的笔调瞧着很是亲切,回头挂上去必定也好看得很。
魏窈即便知道顾顺娘手脚勤快,瞧着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子,也不由得啧啧称叹。
就连沈歌都道:“顾姨这阵子是没睡觉,连夜干活的么?照这架势,等我下回再过来,怕不是连客人都招徕满了。”
顾顺娘听了,便笑道:“在京城闲着反而难受,早些收拾出来,回头挑个好日子开张,也不至于仓促。这里头一半的活儿都是孙大姐做的,你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帮手!”
沈歌闻言,不由得意地笑了笑。
她自从军之后便着男装,哪怕后来被人识破身份,得靖国公保全后以女子之身在军中为官,寻常也多做男儿装束。
今日她无需上值,确仍穿着磊落的长衫,拿玉冠将头发束起,若不是脖颈上缺了个喉结,倒当真是个玉树临风的清俊男子。
魏窈同她将厨房地窖都逛了一遍,又道阁楼上的茶室入座,顾顺娘亲自泡茶,给她们尝尝手艺。
“顾姨这身本事,从前怎么没瞧出来?”沈歌看她手法娴熟地泡茶,打量茶室布置时,只觉心思机巧,很是雅致。
魏窈便笑道:“你没瞧出来的还多着呢,我刚尝了尝底下那些腌菜,味道比别处卖的都好吃!”
顾顺娘在旁听她俩闲扯,笑而不语。
只待茶泡好了,倒给她俩尝尝。
这般闲适轻松的氛围,无端让魏窈想起了当初在邵州的时候。
彼时顾顺娘虽是沈家雇去做活的,因沈歌与魏窈打小爱一起玩,沈歌便常会去她娘俩住的小屋子,一起玩闹、闲聊、睡觉,倒跟异姓姐妹似的。
彼时顾顺娘也不多说话,只悉心帮她们驱蚊盖被,唇边噙着笑,很是温柔。
而今进了京城,比起魏府里那座院落,魏窈其实更喜欢这地方——
仿佛只要有顾顺娘和沈歌在,哪怕是个破旧的草庐,也有家的安适味道。
几人难得闲聚喝茶,倒是近日里稍有的欢快。
待晌午,顾顺娘下厨弄了几样小菜,虽非名贵食材,滋味却极好,让魏窈和沈歌赞不绝口。
正自茶足犯饱,困意袭来时,外头忽地响起了叩门声。
青穂去开门,得知是肃郡王身边的人,深感意外,赶紧去回禀。
顾顺娘和沈歌听闻,也没想到肃郡王的人竟然会找到这犄角旮旯来,也觉意外。听对方说,肃郡王有事想问魏窈,请她到一处名为涵园的地方相会,更是面面相觑。
——毕竟两人交情不深,让待字闺中的魏窈单独去跟男人见面,这事儿于寻常闺阁女子而言着实有些大胆。
但顾顺娘与沈歌的性情到底与众不同。
听闻这消息后固然诧异,却没反对,只双双看向魏窈。
魏窈未料穆景初竟会主动找上门,稍加思索之后便答应了。
但两人毕竟不太熟,沈歌怕魏窈初入京城,应付不来那些矜贵倨傲的皇室宗亲,便辞别顾顺娘,陪魏窈同去——若届时魏窈有个差池,或是哪里不太对劲,有人照应总是好的。
……
涵园地处僻静,周遭有一片竹林环绕。
沈歌既是男儿装扮,便没钻进车厢里面去,只跟车夫一左一右地坐在外头,顺道能瞧瞧周围情形。
夏日的后晌暑热渐浓,这地方因有高茂的竹林掩映,倒还算凉快。
穿过竹林,前面小巧的门上挂着“涵园”的牌匾,外头不见人影,只有门扇虚掩着,间或传来几声鸟啼。
魏窈环视周遭一圈,先让青穂上去敲门,瞧里头没动静,便推开门扇往里望了望。
曲径通幽,依然不见人影。
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仗着有沈歌在,且先前跟穆景初相处后觉得此人不太像心怀不轨之徒,便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青穂紧跟其后。
沈歌才要抬步跟上,忽觉背后似有稍许异声传来,当即朝声音来处望过去。就见有道身影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转瞬间便至跟前,手中虽无兵器,却仿佛挟卷风雷,直扑面门。
她抬掌挡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孔——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长得很俊,加之身量颇高,倒很有股少年郎蜕变后的勃勃英气。
他出手很快,身法亦飘忽莫测,饶是沈歌在沙场冲锋陷阵甚是英勇,对上他迅如闪电的身手,招架得也有些吃力。
几招过后,她甚至觉得对方其实并未太用力,只是试探她身手而已。
果真肃郡王身边卧虎藏龙,凭眼前这年轻男子的身手,莫说她和相熟的那几位武将,便是靖国公最器重的心腹怕也未必是敌手。
不过行军打仗和比拼身手本就隔着天堑。
沈歌打不过他,也自认了,在察觉对方并无太凌厉的攻势后率先收手。
那男子亦没再攻袭,只闪身堵在小门前面,目光将沈歌上下打量,道:“郡王有命,除了魏姑娘主仆,闲人免进。”
声音清越,倒留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
魏窈原以为周遭没人,忽然听见外面打斗的声音,赶忙回身去瞧,顿时开了眼界。
她不是没见过沈歌打架。
从前在邵州时,沈歌时常将那些顽劣少年们揍得嗷嗷哭,为此没少被家里念叨。但那终究是在乡野,那些男孩再顽劣,比起习武上很有天分的沈歌,都只算小菜一碟。
而今日,当沈歌跟那男人缠斗一处时,攻防往来的人影直看得魏窈眼花缭乱,甚至差点要屏住呼吸。
直到此刻歇战,她才松了口气,忙道:“这是我朋友。”
“郡王吩咐,不许闲人进去。魏姑娘请。”那年轻男子说罢,径直将门扇掩上,而后堵在沈歌跟前,大眼瞪小眼。
魏窈情知多说无益,只好回身往里走。
园中倒甚少青竹,甬道两侧载着些青翠的花木,穿过月洞门,绕过水池上曲折的回廊,是一座架在池面上的水榭。
敞开的厅门旁,卫玄铮拱手行礼。
魏窈回了礼,留青穂候在门外,进厅后绕过屏风,就见穆景初站在一方宽敞的长案后面,跟前摆着许多颜料,似是在作画。
听见脚步,他并未抬头,仍执笔勾画。
魏窈也没有打扰,先安静候着。
她的印象里,穆景初这个人似乎始终跟“武将”两个字捆在一起。既因他从前在边塞的战绩,也因他身上有股将帅杀伐决断的利落威仪气度,跟其他金尊玉贵养大、被文墨浸润出儒雅气度的皇子皇孙迥异。
此刻看他作画,魏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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