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江德昆很快恢复了意识,不然淮娘就要惊动其他人来帮忙了。
她搀扶着还有些脱力的江德昆进了距离最近的厢房,安置好他,淮娘便去竹苑请太医过来。
沈太医是宫宴过后,圣人特地派来的,从前江德昆坠马也是他住在府上照料。他回到宫中任职还不足半年,如今又被派来侍郎府。
带着太医过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出来找人的碧空,碧空听闻江德昆发病急得不成样子,一路上一直在催促老太医走快些。
好不容易到了厢房,淮娘不打算进去,江德昆最初发病时一声不吭,显然是不希望自己知道。
更何况有太医和碧空在,她一个不清楚病情的人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呢?
屋内传来太医的询问,淮娘听得清楚。
想了想,她踱步至回廊下。
或许是方才进来的喧闹声打扰了梦中人,右侧一间厢房亮了灯。
就在淮娘思考被吵醒的人是谁时,那人披衣推门,直直装进她眼中。
是叶济。
面容清冷的高挑女子披着外衣,长发散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淮娘,那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淮娘不自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妥。
捋了捋衣裙上的皱痕,淮娘不明所以抬头,却见她极轻地眨了眨眼。
叶济阖门,阻断即将发生的交谈。
屋内,江德昆瞧着淮娘的身影淡去,被太医又唤了一声才回神,“是。起先能睡上四个时辰,如今最长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双鬓斑白的太医抚着胡髭,“如此,老夫再重新配一副药。”
“江大人,虽说您去岁意外坠马留了病根,但您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加之从前习武,身体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食不下咽,头昏气短,行则沉重,静则胸闷了。”
老太医也是看着他从打马琼林宴,到现在病气萦绕的样子,着实不忍心,“您听老夫一句劝,真不能再受劳累了,平日里也该静心修养,万勿动气。”
话虽如此,但他也知道,唯一有资格出继家主的公子尚且年幼,做兄长的如何能真正放下心来养病?
如今又多了一个纵容他策马出城、登山赏景的德敏县主。
“腿疾近日是否频繁发作了?”
江德昆一时沉默。
“万不可再骑马受风受寒了,以您现在的身子又怎么造的住呢?”
“是,有劳您一番苦心。”
“您每回都这般说,但凡您真的听……”
他叹了声,“万望静养啊,江大人。”
沈太医算着针灸时辰,一枚枚拔出细如牛毛的银针。
如方才施针的情型,江德昆神情丝毫未变。
收完针,老太医背上药箱,拱手告辞。
“是,深夜劳动您,叨扰了。”江德昆看向碧空,“德昆不便送您,还望海涵。陪沈太医去药房抓药吧。”
“是,沈太医这边请。”碧空向老太医郑重行礼。
“有礼了。”
老太医慢悠悠背上用了多年的药箱,临走前无意回头望了眼。
从前那位文武出众的江家继承人不再神采飞扬,只是安静祥和地靠在软枕上,疲倦半阖眼眸的眼底带了淡淡鸦青。
他收回视线,退出厢房。
遥遥的,淮娘看见碧空引着沈太医离开。
确定治疗结束,淮娘才返回厢房。
淮娘进来的时候,江德昆正好抚平衣袍。
烛光跳跃几下,房内暗下来。
“太医怎么说?”
淮娘取下灯罩,用簪子尖端挑了挑灯油,暗淡的烛火瞬间通明。
“恢复的还不错。”
“你今晚都没有睡多久,二更天就醒了不是吗?这是恢复的不错么?”
淮娘有些生气,“你对自己就是这样无所谓吗?”
一番质问,江德昆哑口无言。
灯罩重重落下,淮娘转身正对他,“你昨日还说要做我的向导,带我去逛庙会,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剔透的墨色瞳孔望向他,眼中点点星光映照,鲜活动人。
“淮娘,”江德昆斟酌着语句,“如果庙会结束了,我还没病着呢?”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极其果断而干脆的话。
江德昆轻笑出声,“好。我快点好起来。”
.
江德昆在竹苑养病,不时送些诗书、话本、文人笔记等过来给淮娘打发时间。
叶济见她清闲,索性拉着她继续识字。
三尺宣纸几乎铺满桌面,淮娘看着脑袋大,找话题拖延时间,“这几日新春,叶大夫他们还在外游历吗?”
她握着淮娘的手,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似乎部分女性都会有这种香气。
淮娘只觉得香气熟悉,却想不起来曾在哪闻到过。
“我以为你不感兴趣这些。”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手被叶济带着,走笔游龙。
生气都这么平静啊,淮娘解释,“除夕那日去东府无意听见的。”
“嗯。”
她带着淮娘,写下一整篇《氓》。
淮娘一知半解,“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叶济打断,“这一篇你讲给我听。”
“老师,你是在提点我吗?”淮娘扬起脸。
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配合着发髻,简单大方。
似雨后白荷,清雅自然。
她眉眼舒展,看似愉悦的表情下,那张未抹口脂的唇一张一合间,尽是好奇。
“老师,正月初一那晚你看到了什么?”
“你觉得我看到了什么?”
淮娘搁笔,叶济翻看着江德昆送来的一本书,闻言头也没抬,将话题又抛回来。
“我想是我的动作太大,吵到你了。”
“不是。”
那夜她带着碧空和沈太医直扑江德昆暂歇的厢房,可行至房门,她又避开了。
淮娘犹豫,“因为我没进去,反倒是去走廊?”
“不是。”
女子从书中抬头,“眼神。”
“眼神?”
“嗯,眼神里能看出许多东西。”
超出秩序范围之外的感情还是太过显眼,叫人一眼就看清了。
淮娘还想追问,却被叶济打断,“该讲了。”
眼见没法转移话题,淮娘叹了一声,才讲了两句就被叶济叫停。
她那冷淡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我来吧。”
淮娘起步太晚,很多她默认认得的字词在淮娘那就成生僻字。
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一向被誉为神童,两岁识字七岁作诗的女子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意识到老师二字背后的责任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重。
虽说江德昆请她出山时说认字就好,可她叶济的第一个学生,不说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也该书通二酉知书达礼才是。
可现在看来,她还没将人教到识文断字,她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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