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看看两人，这才想起来问：“你们怎么也到这里来了？”雨下得这么大。
回了黎不晚话语的是楚非吾。
黎不晚闻声抬头，见楚非吾飒飒落下，道：“我们听得动静，都赶了过来。”
黎不晚往他后面一瞧，果然，一众江湖客都寻了动静来到这落羽杉林，他们纷纷落下。
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楚非吾看一眼狼狈现场，想也知道这里一定经历了一番大混乱。
他摇头叹道：“看来通天阁一日不开，孟家一日不会安宁了。”
孟家越是遮掩，众人越是要搞出动静，以此来倒逼孟海涯。
届时各门各派都不老实，孟家还有得苦头要吃。
楚非吾摇头。
就如今夜黎不晚所遭遇的骷髅头这般，闹剧恐怕会接二连三发生。
黎不晚还在继续拧着落汤鸡一样湿哒哒的衣裳。
孟厘瞧一眼，凛眉，索性直接道：“既不得安宁，那开了便是。”他威风堂堂自做了主张。
江湖客立刻看了过来，朗声接道：“好！”生怕晚一秒孟厘就清醒了，抢先为此话盖上章。
孟厘根本无所畏惧，对众人道：“雾里花虽美，可大家既然不愿欣赏，那便提了灯照亮，让所有人都透彻地看个清楚。”
拨不开的雨雾就是心魔。孟厘决定从根上解决掉大家的问题。
幽兰苑，孟厘自觉帅气地归来。
一进门，听得一声肃喝：“跪下！”
孟海涯坐于正堂之上，面色沉郁。
林清腾一起跪了下去，缓和气氛道：“大哥莫怒。”
林清腾挡在孟厘前面，道：“我没拦住阿厘，也有过错，请大哥一起罚吧。”
孟海涯并未心软。
他遣人呈上家法，问向孟厘道：“你知不知道通天阁为什么不可开？”如此莽撞。
孟厘不甚服气，回嘴道：“孟家规矩呗。”
天天的一堆破规矩。孟厘突然觉得黎不晚的吐槽也不是全无道理，一下起了反骨。
林清腾见状，连忙拉他一下，恭敬拱手道：“我辈不知，还请大哥明示。”
孟海涯执起脊鞭，沉沉叹一声。
通天阁，乃是湮灭石山王的地方。
魔头石山王不知练得是什么鬼怒邪功，只伤不死。
当年江湖诸客杀他千百次，每次他都能再度睁开眼睛。
没办法，最后只能由孟远堂将他带回孟家，调用了孟家秘术，把他封锁在通天阁内，术杀三天三夜，方才将其彻底湮灭。
从此以后，孟家人对通天阁讳莫如深。
后来，孟家对江湖宣称通天阁已毁，另建了藏药阁替代。
再后来，随着当年知情人的渐渐逝去，还知晓通天阁存在的，除孟家历任涯主外，就只剩下了尽玉钟与长月婆婆。
孟家人自是不可能自己泄露通天阁的消息。
那么这个消息，不管是从尽玉钟，还是从长月婆婆的口中泄露，都必然牵扯甚深。
尤其是，他俩已先后死去。
在这个时候通天阁被突然提起，恐怕不仅仅是麻烦棘手，更怕是另有阴谋。
孟海涯叹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知道孟厘是因为笃信孟家行得正坐得端，因此不怕大家查大家看。
可是，孟海涯锁紧了眉头，“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甚至修习的武功心法不同，都会对同一事物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
“不同的认知使得人与人之间有永恒的隔膜存在。”
孟海涯让孟厘抬头看向窗外，道：“就像你此刻看到的云，看到的雨，看到的山川和日月。它们本身是你所看到的样子吗？”
孟海涯没有等孟厘回答，摇头道：“不是。”
他道：“它们经过了你的眼与心的修饰。”这就是隔膜。
隔膜不可能不存在。
所以世间才有感时花溅泪，又有月是故乡明，还有废池乔木犹厌言兵。①
“隔膜在，刀光就在。”
没人会真正对孟家感同身受。他们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孟海涯闭上了眼，他怕一切走上血腥路。
通天阁是一代魔头的湮灭之地，极易被人拿来做文章，理当低调又低调，慎重又慎重。
这才是对孟家的保护。
听完，孟厘沉默了。
孟海涯说得不无道理。
然而孟厘也有孟厘的道理。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厘道：“可是，早晚要面对。”
不是吗？
孟厘道：“江湖又不会因为我们的小心谨慎就放弃刮风弄浪。何况这世间也不是我们的爹。”
谁会放过谁呢？
难道还能因为孟家足够善良正义有礼貌，足够低调又低调，就可以免受暗算毒打了？
孟厘不信。
不然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江湖客都来了孟家了。
人在江湖，不可能不卷进风浪。
娘说过：踏入江湖的第一天就要明白，没有人和事会顺着你。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自己所想的发展。躲避没有用。接受挑战，迎难而上，或许还能拼出一个全新的局面。
孟厘炯炯看过去。
孟海涯负手，换他沉默了。
沉默滋长沉默。
司林鸢出来劝道：“罢了罢了。”一代有一代的王八念经，一代有一代的不听不听。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做事分寸，夫君何不试着放手一次？”
孟海涯仍旧不说话。
林清腾替他缓和道：“大哥也是怕我们吃苦头。”
司林鸢却道：“人生本就是苦。”
她走上前，看一眼孟海涯，拍拍孟厘和林清腾的肩头，道：“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吃苦头又如何？每个人最初便是这样苦着来的。”
司林鸢这话当然也是说给孟海涯听的。
她重新回头，观察孟海涯神色。
孟海涯紧抿着唇，似不认同，但也没说话。片刻，他转身离开了大堂。
“大哥，你去哪儿？”孟厘问。
“你今日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孟海涯撂下这一句，人已出了幽兰苑。
孟海涯走远了，司林鸢扶起二人。
“起来吧。”她看了看两人脊背上的鞭伤，皱眉道：“伤得这么重，你大哥真的是。”
叹口气，吩咐丫鬟带他俩去药堂上药。
“那，通天阁……”孟厘还想问。
司林鸢以眼神制止他，“不许再提了。”
“你大哥怎么做决定，你就怎么听。”司林鸢微微肃了面庞，教导孟厘。
她虽替孟厘说了话，但也晓得此事利害。
司林鸢摆摆手，不省心道：“快去治伤，别在这儿惹我眼烦了。”将两人都轰走。
接下来一连几日，孟家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所有人都没了动静。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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