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初敛眸,抬臂拂开唐晏清的手。
唐晏清神色顿时一沉,没等他出言讥讽,手臂上隐隐发麻的痛觉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的人不是漂亮摆件,而是可以随时暴起伤人的杀器,虽然现在落在他手里,也由不得他随意摆弄。唐晏清重新戴上温和的假面,哑然失笑,随即摇头。
裴清初面无表情,因为相貌优越,一动不动也显得勾人心魄。他体内的药剂逐渐生效,让他的脸色飞速惨白下去。
在议会,他提出对夏家的举报后,中了唐晏清的计,被对方带到唐家名下的私立疗养院。唐晏清忌惮他身上的力量,跟他说话也只是远远交谈,内容……多是关于“联邦稳定”。
那种粉红色针剂,[同饮]的传播,并没有逃过这位议会长的眼睛,唐晏清确实知道、也放任了陆鸣谦的所作所为。
“他好胜心强,行动力也足够,却没有看到结构的能力,”唐晏清评价着这个疯狂科学家,“小门小户出身,没有姐妹教导,靠一腔蛮劲,早晚会出事。”
“对于那些士兵的死,我也很痛心。”
隔着厚重防护窗,唐晏清放软了声音,温和道:“清初,知道我为什么放任陆鸣谦吗?”
见Omega不回答,他自顾自道,“因为联邦发展到现在已经尾大不掉。基因等级解放了ABO,却也成了新的枷锁——我给过陆鸣谦机会,但他没能彻底完成芯片。不过,同饮的推行,让我看清,确实有大量联邦公民心怀不满。”
裴清初冷冷看着他。
能够不惜一切代价、主动注射同饮的是走投无路的人,在唐晏清这里,却只是轻飘飘的“心怀不满”。
“陆鸣谦消除不了不满,但我可以。”
唐晏清表情从容,似乎说的不是人命,而是一道待他解决的难题,他十分自信:“清初,我会如你所愿,展开对皇室的清算。”
裴清初终于肯抬眸看他。
唐晏清要推行“升级”,让基因等级不再是根深蒂固的定义。
“我不需要真正的正确,只要否定真正的错误就够了。
唐晏清笑笑:“我只需要开一个口,让人相信,只要努力就能逆流而上、越过龙门化龙。”
依靠基因等级的社会是不稳定的,把制造基因等级的权利攥在手里,对唐晏清来说,才是长久之道。他的计划,就是借裴清初举报夏家一事,牵出背后的皇室,将五彩石的存在公之于众。
——当然,是有条件的公开。
这会引起新的热潮:新能源、新技术、新思维、新模式……社会因此而重新洗牌,而在所有人行动之前,最多的五彩石,在唐晏清手里:由他来决定对错、正邪、强弱,由他来定义好坏、胜负、优劣。
裴清初内心一阵寒意,他瞬间就意识到了唐晏清在下什么样的一局棋。
这样温和而兵不血刃的想象背后,站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冷漠政治家;如果说陆鸣谦是纯粹的疯子朝圣者,那唐晏清就是优雅的欺骗师:
他让被压迫者心甘情愿地参与压迫,并且在失败时责怪自己不够努力。
或许明天就好了、或许长大就好了、或许未来就好了……一座山背后是另一座山、一条河之后是另一条河,永无止境地攀登消耗了旅者的全部力量,等他们恍然大悟时,才发现已经度过了如此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裴清初攥紧拳头。
他终于看清那些他从未融入的框架是什么,常人的喜怒哀乐如同绳索上的结,密密麻麻地排列。
他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些。
天生的情感缺失,让裴清初透过外表、阶级和约定俗成,看到了一个个具体的人: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口味,擅长什么东西……人们由很多琐碎的点组成,但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高低贵贱对之分。
裴清初从来都不认同唐晏清的话。
他静如死水的心湖里,“咕噜”一声冒出气泡,然后轻轻碎掉。
一直以来,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S级比D级“好”,为什么alpha比omega“强”,为什么议会议员会比机甲维修师“成功”。他努力地学习一切,但也只学到了浅浅的皮毛,披着它们重新潜伏进人群之中。
是阎越砾,掀开他的伪装,告诉他: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理解也没关系、不用伪装也可以。
就像无数次看到太阳升起,阎越砾像锚点一样,不管他何时回头、走得多远、变成什么样子,alpha都会迎着他张开双臂。
清澈的湖水,终于在爱人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身体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丝细微感受都在脑海中放大、透明雾气消失不见。裴清初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渐渐消失:风穿过嶙峋山石发出悠扬长啸、混沌长夜溟濛初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这就是迟梦今所说的“道”。
足以抵御漫漫时间长河、抵御熵增的信念,能在繁杂世界中让人确定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到何处去的东西。
裴清初心下明悟,他的能力几乎恢复到巅峰时期,却并不着急动手。
他想知道唐晏清的目的是什么。
如今,唐晏清开始执行他的计划。整理调查结果、发送邀请函,召开发布会、让人押送他前来……裴清初被安置在轮椅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营养剂顺着点滴流进他的血管,双目被遮蔽,omega极为病弱,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化为纸做的蝴蝶。
他被推到台前,无数闪光灯隔着眼罩透来,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一个个媒体从业者激动溢于言表,狂按储存键,拍照、录像、扫描全息影像,每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将这位传奇omega的身影记录下来。
唐晏清微微示意,对镜头坦然自若地开场:“各位议员,各位联邦公民,今日我召开发布会,不单是为查清夏家贪腐旧案,更是要揭开一桩掩盖多年、沾满鲜血的惊天真相。”
“我要讲述的,是一个你们以为早已死去的人——曾经的银雀首席,盛宴。”
如同落雷,静谧的会场如同滚油遇水,议论声四起!唐晏清心下稍满意,他顿了顿,保持着温和而权威的声音,用最简单最有号召力的联邦语,清晰道:
“他是孤儿,平民出身,omega。21岁基因测定S级,他曾掉到D级,又靠自己重回巅峰。盛宴的一生,一直在证明一件事:基因等级不是天命,也不该是天命。
“人,可以逆流而上。但,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唐晏清语气沉重。
“就像我们都知道的,六年前,联邦在与帝国的‘最终之战’中惨败,前线信哨点一夜之间沦陷,士兵死伤惨重!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但我今天要说的是——你们或许以为是帝国太强、细作谋逆,但实际上,当年的惨败,正是因为夏家贪污军费、中饱私囊,让我们的防御系统形同虚设,无数将士白白牺牲。”
他挥手,背后的光屏上显出对夏家军备案的处理报告,不同场景的悬浮影像浮在空中,每个地点的调查结果清晰明了,事件之间有逻辑线串联,夏家伪造竞标、白手套科伦、代工厂钧台,数个被挤兑的小型机甲工厂的联名申诉书……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这远不是全部。”
唐晏清语气微低,像钩子般牢牢连着所有人的心,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惊天秘密:“在调查中,我们还发现,当年前线士兵们的集体失控,是因为有人催动了他们身上的芯片。这种芯片由第一军校的陆鸣谦研发,目的,是控制我们所有人。”
“芯片的原料,是一种能量石。它在数十年前就被发现,但始终牢牢被人藏在幕后——它可以帮助人们提升基因等级。”
“公民们!这本可以改变整个联邦,”唐晏清神色沉痛,“我们的平民可以变强、我们的底层可以上升、我们与生俱来的基因等级不再是枷锁!但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破坏了。”
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他长呼一口气,仿佛背负着沉重东西:“这个人,就是如今第三军团的统帅之一,阎越砾。”
在座的媒体人都不是新手,对阎越砾的名字耳熟能详,alpha功勋、外表和做的事情……他不愿露脸,却仍是星网上的热门话题。
“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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