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沉默相击,墓室忽然安静,又不算安静,铁链轻微晃动,水声依旧潺潺,两个人愣愣眨眼,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你不是姓孟吗?”
“前朝赐的姓,正经说起来,我应该叫柳寄兰。”
“国师不是不能娶妻生子吗?”
“不做国师就可以了,祖宗辞官了。”
嘶——
正儿八经的师祖后人,而她刚刚揍了他一顿。
李玉秀皱眼后仰,手上心虚地松了力道。
“那个......那你是谁?”
孟寄兰小声问。
她故作轻松拔出剑,偏开目光,答:“国师一生授徒无数,我这门祖上就是国师隐居的弟子,本也不是为了下地才学艺的,只是为了生计......”
“但你的法术......”
她尴尬笑道:“我还没学会什么术法呢,只是空有一身力气罢了。”
“别这么说,以你的年纪修出这么强悍的灵力,已经特别强了......”
误会解开,原来谁都不是贼,而是几代开外十分勉强能称得上是师门的关系,寒暄了两句后,气氛又有些微妙。
不光李玉秀尴尬,孟寄兰也有些不自在。
他被蛮力揍了一顿,慌张得什么本事也没使出来,有辱祖宗之名,只感羞愧,但见李玉秀主动去捡起竹节鞭交还给他,他也只能大度地接下这个台阶。
摸了摸竹节鞭,他抬头看了眼悬棺,轻咳一声,问:“李姑娘,那棺中人......”
李玉秀也抬头看悬棺,这会既说开了,她也不再轻浮,认真道:“棺里,真的没有人。”
他们一行人进入这里时,棺盖是封死的,他们也以为里面有宝贝,但被撬开后里头只有几张被撕成碎片的符箓,这些符箓陈旧发黑,不知何时失去了功效,而棺内,只有一把剑。
孟寄兰靠近悬棺,顺着李玉秀手指的方向看去,悬棺底部有一道贯穿剑痕。
他问:“剑尖是伸出来的?”
李玉秀点头,她跳上铁链,慢慢爬进空棺,将锈剑插进了那道剑痕中,在外,孟寄兰看见剑尖伸出,直直挂在水面上方,怪异得像是某种仪式。
他还是不愿相信,向悬棺倾出半个身子用火折子照亮底部,细细观察。
棺木是纯黑的,剑上锈也是黑的,但这锈却只锈了一半的剑,所以,黑不代表一定是铁锈。
还有可能是血。
他跨过地下河跳到对面,蹲在棺盖旁,照着,抚摸着,棺盖内部有许多道粗糙的痕迹,多到甚至刮去了一部分棺盖表面。
光线拂过棺盖内部,他忽然头皮发麻。
有毛刺,是抓痕。
抓痕位置只在一小片,是人躺在棺中硬生生抓出来的,趴下,鼻尖在抓痕上细细嗅,潮湿水汽之下,有淡淡锈味。
不,肯定是血。
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疙瘩,浑身血液降温,指尖微微颤抖,他脑中嗡声一片。
抿着唇,他缓缓起身。
棺里,曾经真的有人,活着的人。
“棺里是谁?”
“啊!”
他被李玉秀吓了一跳。
顺了口气,他问:“你觉得,倘若有人被关在这里很多很多年还不死,还用秘法逃了出去,这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李玉秀疑惑,看看棺盖又看看悬棺和铁链,答:“罪大恶极的人?”
孟寄兰不满:“怎么就是罪大恶极呢?你知道这条地下河的作用吗?”
她老实摇头。
他看向水面,胸膛内隐隐生出一股浓情,解释:“这条河的水会流向四面八方,会浸染整片大地,润泽土地上的所有人......”
“那又怎样呢?”
他起身,走到地下河旁,又蹲在弯门边伸手浸入水中,凉,河水很凉,但心反而火热,他对接下来要问的,感到兴奋。
“你知道这把剑为什么不是平放在棺中,而是要插破棺木露出剑尖吗?”
她还是摇头。
他扯起嘴角,将沾了水的手指倒立在水面上,河水从手指滑下,一滴一滴沿着指尖滴落进河中。
李玉秀睁大眼,看看剑,看看悬棺,不可思议道:“你说棺里有人,插着剑,难不成......”
他知道,李玉秀看懂了,他忍不住接过话,用力点头:“对!这条河,是将棺里人的血,带去四面八方,带给这片土地,带给所有人!”
李玉秀张大了嘴,十分诧异。
他对她的惊讶十分受用,擦手,压下唇,他知道她一定会问的,他等着她的问题。
快问,快问呀。
李玉秀在水边走了几个来回,神情纠结似乎在犹豫什么,她看过来,问:“棺中人的血有什么用?”
她问了!
孟寄兰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再也压不住唇角,双眼放光,朝她激情比划又解释:“护佑大地呀!你不知道,棺中人是天外仙人!仙人见前朝遍地饿殍,百姓生活困苦,自愿封印仙体,散以仙力,福泽万众!”
兴奋被石壁打回,被水流挟走,李玉秀微微后仰,给他的激动让出位置。
她似乎不信,眼中并未闪烁想象中的敬意,孟寄兰有些不满:“你不信?”
李玉秀也不是不信,只是故事太片面,她不敢信。
“嗯......其实,本门祖上是有过仙人的传说,但在祖师爷的手札中,那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仙人......”
“你胡说!”
他又气恼了,气恼着气恼着,从他自己的小皮袋子最里层翻出一张小心折起的画像。
“看!若是没人见过,我太太......爷爷怎么会画出这样一个人?若没有这个人,那这间墓室又是给谁准备的!”
她想接,但刚伸手孟寄兰就收了回去,她只瞧见一个身穿蓝白,耳边簪了兰花,在月下以扇半遮面的女人。
画得倒是仙气飘飘,但有没有这个人还真不好说。
她心中如此想,但见孟寄兰十分崇拜又言之凿凿,扫兴的话倒说不出口了。
抬头环视,铁链,悬棺,符箓,锈剑,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给故事中的仙人准备的,倘若棺中真的有人的话。
但有一个问题。
她看向孟寄兰,问:“若真有仙人,那你是来做什么的?不会只是看一眼仙人吧?”
他收起画像,骄傲答:“我太太......爷爷的手札里写了,他受过仙人恩惠,感念仙人,我也崇拜感激,特地来拜一拜,要是能和仙人对话,那我这辈子都值了”
倒是合情合理。
李玉秀点头,却也无奈:“但现在没有仙人,会不会是找错地宫了?为了防止像我们这样的人偷盗,你老祖宗会不会故意在手札里写错误的位置?”
孟寄兰断言:“不可能!祖宗根本就没有写地宫的位置,是我将大兴土木那几年的史书翻遍了,推出来所有地宫可能的位置,挨个找来的,只有这里,只有这里有悬棺,有剑,有穿过墓室的地下河,和祖宗写的一模一样,就是这里不会错!”
她无奈摊手:“可这里,就是没有仙人呐。我门内流传下来的手札里倒是写了几句仙人的只言片语,但大家都认为是祖师爷杜撰的,没有人当真。”
提到手札,孟寄兰又来了兴致,问:“你门里的手札上写了什么?”
“我小时候粗略看了眼......”她仰起头用力回忆,“大概是什么......王上遇仙人,祈福?传授秘术?还有......仙人最后隐居在了哪吧......”
她摇摇头:“实在记不得了。”
平淡模糊的回忆像月光做的纱,透过纱面能看见回忆后的种种可能,兴许是他在找的,又兴许与他期盼的毫不相干,但总归是比薄薄的扇面更能勾起人的好奇。
孟寄兰的心一下子就被勾中了,原本眼中暗淡的希望之光顷刻间亮如星辰。
他一激动,抓上她的手臂直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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