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把路熙然二十多年的人生分段。那十八岁一定是一条分水岭。
因为只一个晚上,人生就天翻地覆。
母亲被通知死亡的时候,他是麻木的。他坐在医院的急诊科室,等着医生来给他处理伤口。弟弟路晏在他身边哭,撕心裂肺地喊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只问护士:“那我爸呢?”
“还在抢救,你们家有其他大人吗?”护士说。
路熙然摇了摇头,他父母都是独生子女,长辈们去世得都早。他没谁可以依靠。
“没有,”路熙然说,他看着面前的护士,问她,“是抢救需要签字吗?我来吧。”
他人的魂魄好像还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身体却清楚得知道自己需要干嘛。他用那条烧伤了的胳膊,忍着疼,握着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可哪怕是那样,他人还是木的。他想到明天的高考,想到母亲,想到父亲,又辗转地开始问自己,母亲怎么就这么没了。
明明在睡觉前,她还笑着跟自己说明天早上要给他买油条鸡蛋,让他考个好成绩。
路熙然坐在急诊室里,听着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听着耳边路晏的哭声,突然一巴掌拍到了年幼弟弟的屁股上。
“别哭了!”他冲着他吼,红着一双眼睛,“我叫你别哭了!”
那天,急诊科的大夫给他上药,少年的弯着脊背坐在就诊室里,伸出了那只被烧伤的胳膊。
他看着上面的暗红色外翻着的肌肤纹理,听着那大夫跟念经一样唠叨的注意事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如果他早一点发现隔壁起火,母亲会不会还活着,他在想如果他不高考,不需要开长途货运的父亲归家,是不是父亲就不会躺在抢救室里。
但这些种种假设,完全无法改变事实。当第二天从急诊床上醒来时,他还是要面对母亲的逝世和父亲的现状。
“我爸他在医院抢救了八个小时,后来转了ICU。路晏还要上课,但他不想去,我就给他请了假。”路熙然说着,“那天,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没拿手机,也没拿钱。一无所有。”
他很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说到这儿,扯了抹嘴角笑起来。
“不过好在我爸的那辆看货运车里有一部备用手机,他的身份证也在里面。我去派出所补办了户口、身份证,又去医院,给我妈开了死亡证明。”
那张死亡单,太薄了。简简单单的一张纸,就安排了一个人一生的结局。
上面只用写基本信息,也只需要写基本信息,红色的章子盖上去,就像生死簿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路熙然当时拿着这张纸,终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之后几天,他开始忙着跟银行打交道。他知道他父亲的支付软件密码,所以治疗费还算能过去,但他不知道他妈妈的,只能跑了好几次银行。再之后……
“再之后,你来学校,看过我了,是吗?”谌一礼问他。
“对,”路熙然颔首,“我坐着环线,去看了你。”
父亲转入ICU平稳后的隔天,路熙然就赶着弟弟去了学校。他一大早过去跟弟弟的班主任说明家庭情况,又劳烦老师多在学校里费心。之后就上了三路车的环线,沉默着,坐了一整天。
“我记得,那天胳膊上浅一点的伤口开始结疤。我坐在车上,忍不住抓,又忍不住想。一开始想,你如果在那里怎么办,后来看见你,又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去见你。”
“那为什么没去呢?”谌一礼问他,“怎么没去。”
“没准备好,”路熙然说,他看着屋内的灯带,回答他,“那时候太狼狈了,不知道怎么见你。”
路熙然想象中的告白,哪怕不浪漫,起码也要是热烈的。
他想好了自己应该提前去给谌一礼买栀子花,穿他妈妈给他买好的新衣服。
他想那天谌一礼如果要跟自己对□□,他就装不知道,然后偷偷想办法跟那人考一个城市,最好能三天两头出现在他身边。
可那时候,坐在三路车环线上的路熙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栀子花,没有新衣服,也没有妈妈。
所以他走了,在跟高考失之交臂后,落荒而逃。
手机卡的补办,是在一周后。一周后,路熙然登录了自己的微信,看到了成堆的消息。有班主任的,有徐凯锐的,有汪淼的,当然也有谌一礼的。
但他没勇气点开跟谌一礼的聊天框,他先回了班主任。
他说:“班头,不好意思,家里出事了,高考不考了。”
接着他回了徐凯锐,他说:“徐凯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借我点钱吗?”
“我妈办葬礼之前,我爸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消防那边的火灾起因鉴定报告刚出来,隔壁邻居一家五口人全部死亡,被殃及到的几户人家,只能等他家遗产清算再进行赔付。但我等不了,ICU里,每一天都要花钱。”
那是路熙然第一次吃到缺钱的苦头。他在走投无路后,开始给他爸的朋友发消息,给他妈妈的同事写欠条,能借的人借了一圈,才开始找自己的朋友。
他在班里人缘不错,徐凯锐给他转了一笔,汪淼也转了。他们问他怎么不找谌一礼,他们说谌一礼家里开酒店的,跟他关系又好,肯定愿意借他。
但那时的路熙然就是没找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能怕自己变成你的负担吧。”路熙然说,“那时候一无所有,哪怕你再有钱,我也不想找着你,所以,我妈的葬礼也没跟你说,没请你来。”
当时,路熙然让他爸的朋友,卖了他爸爸那辆好不容易还款完的大货车,才凑好钱给他妈妈买了墓地,办了葬礼。
葬礼那天,肖太华陪着他走了全程。路熙然忘记那天自己什么感受了,只记得磕头磕麻木了,妈妈的骨灰盒好重,他抱不动。
那天,他又听见路晏在哭,跟在医院里不一样,小小的孩子抽泣着,徐凯锐在一边帮忙照顾,又帮他收好来往宾客给的礼金。
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节哀,都说要他往前看,说他爸爸还在,他还有弟弟要照顾,一切都会好起来。
班主任当然也来了,那人来劝他复读一年,重新去高考。
但路熙然知道,自己的人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好了。
他拒绝了班主任提出要他再去高考的理由,理由就像他之前跟谌一礼说的,他学艺术的,怕考不好,念个大专,还费钱。他认命的放弃了大学,又靠着美术功底,成为了一名纹身师。
“大部分都是靠我师傅肖太华。他教我纹身,帮了我很多忙,也借了我很多钱。我爸在一个月后出了ICU,但半身瘫痪,丧失了劳动能力,再之后……你大概就都知道了。”
路熙然说完了,他坐在谌一礼隔壁的床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没有亮光的大灯,接着说:“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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