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会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那种灰蒙蒙的光还没亮起来——就有人来。
第一个来的总是那个老头。他住在最近的地方，一间比苏湘那间还破的屋子，走一刻钟就到。他来的时候，总是站在那排木板前面，看一会儿，然后在他固定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在最边上，是他第一天坐的地方。
他坐下之后，就不动了。等着其他人来。
第二个来的是三丫。她抱着小丫，走得很慢。小丫醒了，睁着眼睛四处看。有时候会笑，咯咯的，笑声在雾里传得很远。三丫听着那笑声，脚步会快一点。
然后是老铁。他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总是拿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木头，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野菜。他把东西放在那堆柴火旁边，然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然后是其他人。一个一个，从雾里走出来，在木板上坐下。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李婶就开始煮粥。
灶台边的火升起来，青烟往上飘。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闻到那香味，会抬起头，往灶台那边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小石头和小七负责分粥。
他们一人端着一个大碗，挨个给人盛。每人一勺，不多不少。盛完了，就蹲在苏湘旁边，自己喝。
老瘸也有一份。小石头把自己的粥分一半给它。
苏湘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坐在那儿，那些人就安心。
---
这天上午，发生了一件小事。
分粥的时候，小石头端着碗走到一个人面前。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他前几天刚来的，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小石头把粥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喝。他看着那碗粥，看着里面稀稀的米粒，忽然哭了。
眼泪流下来，滴在碗里。
小石头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
年轻人不说话，就哭。
旁边的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老铁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小子，哭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我……我娘死的时候，说，儿啊，以后没人管你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粥。
“她错了。”
老铁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手，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
“你娘没骗你。以前是没人管。现在有人了。”
年轻人看着他，又看看那碗粥，看看那些坐着的人，看看苏湘。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泪的脸上，像雾里透进来的一道光。
他低下头，开始喝粥。
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老铁站起来，走回去坐下。
小石头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跑回苏湘旁边。
“姐姐，他哭了。”
苏湘说：“嗯。”
小石头说：“他为什么哭？”
苏湘说：“因为有人管他了。”
小石头想了想，点点头。
---
下午的时候，那个老头忽然站起来。
他站起来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苏湘面前。
苏湘抬起头，看着他。
老头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湘等着他。
过了很久，老头开口。
“姑娘。”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苏湘说：“嗯。”
老头说：“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苏湘说：“你说。”
老头在她旁边蹲下。
他蹲得很慢，腿好像不听使唤。蹲下之后，他看着远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以前有儿子。”
苏湘没说话。
老头说：“他死了。三十年前。”
他看着远处，眼神空了。
“他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
他伸出手，比了比。那双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
“我救不了他。”
他的声音有点抖。
“后来我一个人活着。活着，就是等死。”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湘。
“姑娘，你来了之后，我每天来这儿坐着。喝粥，看人，晒太阳。”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活着。但比等死强。”
苏湘看着他。
老头说：“姑娘，谢谢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湘手里。
是一块石头。普通的石头，但磨得很光滑，像握了很多年。
“我儿子小时候捡的。我一直留着。”
苏湘看着那块石头，握在手里。
“好。”
老头站起来，走回去坐下。
他坐在那儿，看着远处。
但他的眼睛，不空了。
---
傍晚的时候，粥分完了。
那些人没走，还坐在木板上。
苏湘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苏湘。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老头又开口。
“姑娘，你累吗？”
苏湘愣了一下。
老头说：“你天天坐在这儿，看我们。你累吗？”
苏湘想了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