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三界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天。只有雾。灰蒙蒙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一切都裹在里面。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分不清是东边还是西边。
苏湘坐在破屋门口，看着那些雾。
她坐了一夜。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浑身疼，骨头缝里都疼。老了二十岁，连睡觉都成了折磨。
小石头蜷在她旁边，缩成一团，睡得很沉。老瘸趴在她脚边，也在睡。老钟蹲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苏湘一个人醒着。
她看着那些雾，想着今天要做什么。
开互助会。
但怎么开？
虽有灵石但没有人认识她，没有凳子，没有招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间破屋，一个老头，一个孩子，一条狗。
她摸了摸怀里。
天道令还在。但那东西不能用。那是保命的，不是开互助会的。
她想了想，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她扶着墙，稳住身子。
老钟睁开眼睛。
“姑娘？”
苏湘说：“出去走走。”
老钟说：“我跟你去。”
苏湘说：“不用。你看着他们。”
老钟点点头，没动。
苏湘走进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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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东西。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下是土，是石子，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有时候踩到软的，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
她走了一会儿，看见一间破屋。
比她的那间还破。塌了一半，剩下一半歪着，用几根木头撑着。门口蹲着一个人。
她走过去。
那个人抬起头。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她，眼神是空的，像什么也没看见。
苏湘说：“你好。”
他没说话。
苏湘说：“这儿有住的地方吗？”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苏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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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会儿，她看见第二间破屋。
比第一间好一点，门还完整。门口坐着一个人，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湘走过去。
“你好。”
女人抬起头。
她看着苏湘，眼神也是空的。
苏湘说：“我想问问，这儿有集市吗？有换东西的地方吗？”
女人看着她，没说话。
苏湘等着。
过了很久，女人忽然开口。
“你是新来的？”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苏湘说：“是。”
女人说：“从哪儿来？”
苏湘说：“仙门。”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她瘦削的脸上，看着有点瘆人。
“仙门的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苏湘说：“开互助会。”
女人说：“互助会？什么东西？”
苏湘说：“借灵石不收利息，帮人应急。”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
“姑娘，你找错地方了。”
苏湘说：“为什么？”
女人说：“这儿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灵石？”
苏湘愣住了。
女人说：“你回去吧。这儿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她低下头，继续做她的事。
苏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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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儿，她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争吵的声音。骂人的，哭的，砸东西的。
她走过去。
雾里，三个人扭打在一起。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女人趴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那两个男人一边打一边骂，骂的话她听不懂。
苏湘站住了。
她想上去拉，但拉不动。她老了，没力气。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没人出来管。
那两个男人打了一会儿，走了。
女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湘走过去，蹲下来。
“你没事吧？”
女人没动。
苏湘伸手，把她翻过来。
女人满脸是血，眼睛闭着。她还有气，但很弱。
苏湘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给她擦脸。
女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也是空的。
苏湘说：“你住哪儿？”
女人没说话。
苏湘说：“我扶你回去。”
女人摇摇头。
苏湘说：“不回去，你会死的。”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满是血的脸上，看着像鬼。
“死就死。反正也没人管。”
苏湘没说话。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她，踉踉跄跄走进雾里。
苏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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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屋的时候，小石头已经醒了。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见苏湘，跑过来。
“姐姐！你去哪儿了？”
苏湘说：“出去走走。”
小石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姐姐，你脸上有东西。”
苏湘摸了摸脸。是血。那个女人的血。
她说：“没事。”
小石头说：“你受伤了？”
苏湘说：“不是我的。”
小石头不放心，拉着她进屋。
老钟在墙角蹲着，看见她，愣了一下。
“姑娘，出事了？”
苏湘说：“没有。”
她在门口坐下。
小石头蹲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腿。
老钟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姑娘，看见什么了？”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有人被打。看见没人管。看见有人说，死就死，反正没人管。”
老钟没说话。
苏湘说：“老钟，你说的对。这地方，比魔界还苦。”
老钟说：“苦在哪儿？”
苏湘说：“魔界的人，不信人。但至少他们还想活。这儿的人，连活都不想活了。”
老钟看着她。
“姑娘，你还想开互助会吗？”
苏湘看着雾里。
那些破屋，那些人，那些空的眼神。
她说：“想。”
老钟说：“怎么开？”
苏湘想了想。
“先从凳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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