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老爷柴绍宗这辈子娶了两位太太,又有四房姨太太,剔去死掉的一位太太与两房姨太太,这公馆里还住着三个女人。
可他仍旧不满足,各地的洋房、别墅里都养着许多没名没份的女人,时不时就有他早已忘却名姓的女人泪涟涟上门打秋风。
柴绍宗足够大方,故而从不缺宁可烧得身心都烂透,也依旧要扑火的蛾子。偏他是个铁石心肠的无情种,对待亲生骨肉尚很冷漠,更不必提那些娇滴滴的莺莺燕燕。
他要听话漂亮的木偶人,而不需要惹是生非的悬疣附赘,即便是受他万般情宠的女人也不能坏他好事。
花晓宁便是最好的例证。
三姨太花晓宁因当街杀人被捕入狱,这是有辱柴氏门楣的丑事,连一向最敢借题发挥的老三都乖乖闭紧嘴不说话了。
事实上,凭柴家的权势,从狱中捞几个人并不难,偏偏花晓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男人给击毙的。那把八音子就掉在她脚边,清清楚楚印着她一人的指纹。
人证物证具在,这案子当日就传得人尽皆知,次日一早便登了报。饶是柴绍宗一向与督察处处长俞彭交好,这事也确实不太好办。
可即便如此,柴绍宗依旧多的是手段让花晓宁七日内毫发无损地出狱。至于花晓宁为何还是坐了半个多月的牢,自然是柴绍宗没想轻易放过她——花晓宁心底浮躁,不慎重,必须好生锉锉锐气。花氏近来兄弟阋墙,耽误好些生意,也得借机敲打。
说到底,三姨太被抬进柴公馆时他甚至从未想过迎接,又指望他顾及什么夫妻情呢?
坐牢到底是不光彩,即便典狱长留心照顾,花晓宁还是瘦了不少,用柴仁祺的话来说,便是“瘦成人干”了。
也并非是花晓宁对那牢房的环境与吃食有意见,她是太怕了。
纵使她平素行事泼辣,总想给家中三位少爷一个下马威,俨然一副毒妇模样,可她到底不是个刽子手。
她忘不了血泊中那男人的一双眼。他那样高大,眼睛却只有缝儿似的窄,生生瞪大起来,那两只混沌的、浊黄的眼珠子好似要从眶里掉出去,却没掉,悬在那儿,他是死不瞑目。
她还总想起男人左脸那个又黑又大的痦子,男人往后倒下那刹,那粒痦子剧烈地颤动,从男人脑门淌下来的血缓慢地将痦子给染红了。
那样鲜艳的一个鼓包,活像一个人血馒头。
怕归怕,事实上比起忧虑那死人来寻命,花晓宁更受不了四姨太张芳惠那小狐狸精到老爷跟头去说她坏话,张芳惠最擅长添油加醋,必要数落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母亲本是家中一个不受宠的姨太太,她自小就低人一等,不得不仰人眉睫,好容易攀上柴家这高枝,若叫她就此挨了老爷的冷眼,这日子还要如何过下去?
故而花晓宁回到公馆后总捻着帕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是正当防卫,这确实是个妥当理由,替她脱罪的大律师也是这样把锅全数推到那尸骨都寒透了的男人身上。
她毕竟是一介弱女子,当街给男人拽进巷子里,指不定被卖到哪个穷乡僻壤给光棍当小老婆呢,难道要她坐以待毙么?
“他若是不拽我,我哪里会冲他打子弹哇?若我那会儿不杀了他,兴许他会要了我的命!”
“都出来了,就别再讲这些晦气话了。”柴绍宗单是背地里不想花晓宁好过,真见了面,他还是生出几分舍不得。
那二人眨眼就把这丑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倒是太太赵羡玉心底有些不安宁。
她总思忖,那平白无故抓人的男人兴许是该死,可那到底也是一条命呀,怎么死了人,他们还能说说笑笑?
这几日天气阴沉,她的多愁善感也就像坝里浊黄的雨水一般决堤了。
她无端想起了自己的心肝宝贝柴仁祺,假使哪日柴仁祺在街上也给人用枪射死了,她铁定不会手软,甭管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家里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柴几重却是极其的不以为然,他对三姨太的生死毫不关心,那大嗓门女人被关得愈久,他耳边便愈是清净。
他这阵子唯一关心的事是——解溪云的去留。他原以为解溪云过不了几日便会干脆利落地搬走,亦或者到他跟前哭着求他,事实却证明他大错特错了。
解溪云没搬走,也没在他面前乞哀告怜,可他那一巴掌确实是真心的。
当初信誓旦旦要离开的人忽然不愿走了,也并非理解,亦或原谅柴几重了,只是松州自古人情高于法,柴家刚出了这么一桩丑事,他解溪云若当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甩手走人,这便是明摆着瞧不上柴家,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不愿被人抓到把柄,不光再不提搬走的事,连过去那般隔三差五的夜不归宿也尽可能避免了。只是自那夜起,解溪云的房门就从内落了锁,再不是柴几重能随意涉足之地了。
难得柴几重这月都乖乖在家,同解溪云的交谈却还是多不过三两句,且解溪云嘴里永远只有不咸不淡的问候,对他甚至比对柴良轩更客气,更疏远。
花晓宁出狱第七日,解溪云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回玉明斋处理积压的事务,夜里则在三楼将就一晚。
三楼到底还是没添一张床,解溪云照旧睡在那张又窄又短的沙发上,他瞧着自个儿被垫高的半截小腿,忽然忆起那夜柴几重摸在他大腿的手,于是改蜷起身子睡。
清早他腰酸背痛地从地板上睁开眼,迷迷糊糊算出这是他这一觉第五次从沙发上滚下来。
“三爷,您没事吧?”薛子文抱着一盆白茉莉进屋。
“我能有什么事?瞎担心!”解溪云随手撸一把蓬乱的发,兴冲冲起身去看那盆花,“好漂亮,从哪儿弄来的?”
“聂爷今早送来的,说担忧您郁郁寡欢,放盆茉莉安神,也好调养心情。”
“他消息倒是灵通。”解溪云撇撇嘴,“这花若能养性,怎么不多放几盆?”
“茉莉香是香,嗅得多了却也不见得好。近来又是雨季,窗子不能常开,闷在屋里指不定头晕脑胀。”
薛子文把那盆花临窗放下,伸手把窗户往外推开一道不算太宽的缝儿,涌进屋的风都带着湿淋淋的潮气。
“您与柴二少发生了什么事么?”
解溪云摇摇头:“要下雨了。”
见解溪云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薛子文也不再追问。他操铲子给花松土,无意瞥了眼日历,手上蓦地一顿,一铲子土落在木地板上。
他停下动作,木木站了半晌才开口:“三爷,明儿是四月廿五了……您还打算做些什么吗?”
“不必了。”解溪云冲他淡淡一笑。
四月廿五是当初小哑巴离他而去的日子。
尔后八年,他四处漂泊,除却实在无法抽身的两年,他都会在那日雷打不动地回到辽川故土,将过去同小哑巴一齐踏过的土地再一一走遍,买几个铜板的白薯,到那棵山桃树下绕圈,到土坡看看练功的孩童,到破庙上香拜佛祖……
只是如今人已找到,他再不需要回辽川。小哑巴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家。
小哑巴这会儿又在做什么呢?
解溪云心不在焉忙活了一下午,将玉明斋的大小事宜都检查了一番,至傍晚已实在无事可做了。他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回柴公馆,毕竟等这阵风头过去,他必须离开,能与柴几重相处的时日已不多了。
轿车在近柴公馆处被迫停下,只见前方乌泱泱一大群人堵在路中央。解溪云降下车窗,仔细看去,更大吃一惊——莲汉路105号,也就是柴公馆外,竟围着层叠的人群,老的少的,无一不是面目狰狞。
解溪云忙下车,快步凑到人群边上,拉住一个正背手看热闹的男学生:“这是怎么了?”
“呿,那些畜生玩意儿无法无天胡作非为,遭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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