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可能有个自己都未察觉的身上优点。
无论生活在何时何地,总能自洽娱乐,找到属于她的快乐方式。
就拿这安佑院来说,有个魏姨娘那样上不得台盘的婆婆、随时拿一双刻薄眼睛盯着,日常鸡毛蒜皮难免有的。
星河和她斗几句嘴,烦了,甚觉无聊,也不想理她。
谢泠舟这安佑院,因有魏氏这样的老粉嘴坐镇把风,以前,丫头们个个兢兢战战,话都不敢讲太大声,就算这院子里掉一根针头线头,都天塌下来,怕得要死。
魏姨娘没事儿会摆出主子的款,在英国公谢思奇那里挫败不得志,就把所有气撒在儿子云舟头上,要么是这些丫鬟奴才身上。
没事儿让丫头站立规矩,动不动掌嘴,罚跪砖头,拿针戳丫头们皮肤、揪扯她们头发,威胁这,威胁那。
但凡稍点姿色,就骂人家骚狐狸,不是想勾引老爷,就是想爬床当儿子的妾室——
“你以为那妾,是那么好当的吗?就凭你!”
边骂,又委屈着,喻指她这样“出众的人才”,苦苦挣扎经营了大半辈子,到现在,也只是个妾。
那妾,有那么好当。
司星河有次看着她逼一个不小心犯错的丫鬟,将自己洗脚盆里一团纸捞出来,“吃了!甭说这是我洗脚水里的东西,就是我才用了马桶里的,我让你吃,就得吃!”
“……”
司星河路过,看不下去,拉着丫鬟手就走。“这丫头,从此跟我了,要不然,我去告诉公公婆婆,告诉老太太。说你欺负虐待下人,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魏姨娘自然撒泼打滚,骂究竟谁才是婆婆,你倒说说看。
司星河淡眉冷眼,不屑一笑,“你说呢?谁像我婆婆,那谁就是我婆婆咯!”
魏姨娘气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此类似芝麻小事,不再话下。
这天,司星河又去请示谢老太太和曹夫人,再次出了趟府门,先去了一家玉器行,索性将那“同心玉环”一咬牙,死心堵气给卖了。换了好几百两银子。顺道,也去其他铺子,另卖了些曾送谢泠舟的那些物件儿。这不,又得不少银两,今儿的她,也算“富足”了。
她将之前看中的那“小白玉兔子”成功拿下,接着,让掌柜的赶紧装匣子包好。
如此,回了国公府安佑院。
又说最近她西厢房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野鸽子,在廊下筑窠。
司星河简直如同捡了只宝,天天拿谷米喂着。
一面喂,有时忍不住嘻嘻哈哈,口里哼唱小曲儿,其他那些小丫头们看二少奶奶如此好玩有趣,渐渐地,也没大没小,跟着玩闹起来。
那些丫头,最大也不超过二十五岁,都是花朵青春、明媚年纪。
玩着闹着,一个个开始踢毽子,翻红绳,掷骰子,你打我骂,捉迷藏,还跟着二少奶奶学变戏法,整个安佑院瞬间开锅的粥热闹。
魏姨娘气得腮帮子都抖起来,打了几个,骂那个,当真是按了葫芦起了瓢,偏又有司星河袒护着,还动不动拿谢老太太和曹夫人、英国公等威胁压着。
之后,魏姨娘又去向儿子云舟告状,让他好生管教收拾媳妇——
“你再不好生管管你这媳妇,我,我真是要被她气死算了!”
然而云舟别说去管了,就是稍微说句重话,在媳妇跟前也不敢。
怎么宠溺,怎么疼对方还来不及……
少不得夹着口生气,背着司星河,去老娘那里撒谎和稀泥。“好了,星河她也知道错了,母亲你别跟她生气就是……”
魏姨娘当真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后,不管去找谢老太太,找英国公,竟是谁也不想搭理她。
还责备训斥她一天天多事,是你自己眼底容不得晚辈,容不下沙子。
再说,那司星河怎么长大的,又是什么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你难道不清楚。
更何况,星河向来活泼,爱玩爱笑,有了她,你那安佑院比从前不知热闹多少,你该与媳妇好好相处才是。
尤其她又没犯什么王法,和丫头们嘻嘻笑闹,不过干点小没规矩之事,也没什么。
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算算咯。
“规矩!规矩!”
谢老太太甚至眼眸感慨,伤心回忆叹起往事:“像我从前,有她这么年轻时候,被我那婆婆各种刁难磋磨、被折磨得还不够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
魏姨娘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某日,大公子谢泠舟有事找云舟,正巧路过西厢房,司星河转身,冲他淡淡行礼打个招呼。
继而又去专心喂她那只野鸽子。
还和一群小丫头们嬉笑疯闹,你泼我一碗水,我洒你一把谷米。
魏姨娘气得,当真小脑被人狠狠踢过,人也已晕头转向,分不清敌友,居然找不到抓拿,对着谢泠舟——那样一个死敌、令她万般憎恶讨厌的人委屈哭诉、告起状来。“泠舟,不是我说,之前都在传你俩个有出戏唱,可能凑成一对儿。依我看呐!阿弥陀佛,你赶紧拜菩萨去吧!”
“呵!你要真娶了她,指不定比我现在这情况还不如。”
“你看她,这一天天,疯疯癫癫的,带着丫头们上蹿下跳,没规没矩,没大没小,我这安佑院简直比那菜市场还乱。”
“不就一只野鸽子么,好像八辈子没见过似的。”
“我说,你那鸽子,你这样天天喂它,吃的是咱们公中谷米,你不稀罕那钱,我也不给你计较说什么。”
“可是,万一你把那乱七八糟的虱子跳蚤给招过来,我廊下喂的其它那些精贵雀儿可怎么办?”
“我是不是还得每天让人盯着来清虫!”
“……”
谢泠舟这回竟难得和魏姨娘这样蠢妇一个鼻孔出气,冷眼旁观。
见司星河日常浅紫纱面袄裙薄氅,发饰仍是好看小盘髻,她的笑,如同廊下铜铃,隔着风,老远都能听见。
看来她如今是真把自己当成团空气了。
见他来了,淡淡一礼,转过身,仿若这世上根本没他这人存在。
“确实是疯!”
谢泠舟冷扯嘴角。“可关键是,你廊下养了那么多漂亮精贵的雀儿,可这世上偏有人,他就喜欢那从外面飞来的一只野鸟!”
“姨娘你说说,这到底该怪谁呢?”
“……”
一袭话,魏姨娘半天反应不过来,嘴张得像鸭蛋。
谢泠舟说毕,在院子又略小站片刻,一直盯着不远处司星河背影、那双黑瞳掠过几茫复杂的幽光。
而那些光,如同被封存在琥珀里一只只虫尸,虽早已死了,却还是努力保持挣扎的姿态。
不过,这都还不至于让谢泠舟那双黑眸里的虫尸、挣扎得过于厉害,让人看见、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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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星河从外面回到国公府,照例喂了会儿鸽子,和丫鬟们说笑打闹一阵,回得屋子。
想起什么,赶紧又把买回来准备给谢云舟的生日礼物、那只白玉雕的小兔,从匣子取出,托腮坐于桌案旁静静观赏须臾。
恰逢东厢房、云舟的贴身小婢秋霜进来,要借东西。“呀!二少夫人,这不是咱们二公子看中的那只小白玉兔吗?”
秋霜惊奇迷惑地将那兔子仔细看着,真是越看越一模一样。
原来,星河那日在古玩铺对着这只小玉兔爱不释手,左看右看,总是不舍放下。
可巧,谢云舟又听星河对婢女青檀茯苓时不时忧愁烦扰,说已经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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