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看着地上那株委顿的参天灵根,又惊又恐。她在紫竹林百年清修,听惠岸师兄讲外界故事,也只听过人心叵测,何曾想过,外面的树竟也如此狡诈凶险。
就在龙女兀自着急之时,那镇元子手抚三缕长髯,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低声感慨:“唉,道友几千载都未曾这般活泼了。”
“什么?” 龙女正自惶急,没听清。
旁边的清风听得自家师父非但不立刻拿下这毁树恶徒,反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当即指着龙女骂道:“你看你,都把我师父气得说胡话了!”
镇元子面色一沉,手中玉麈随手一挥,不轻不重地敲在清风凑过来的脑门上。
“哎哟!” 清风痛呼一声,额头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包。
他捂着头,又委屈又不解:“师父诶,是她拽倒了您的命根子。您不打她,怎么反倒打我?!”
砰!又是一下,敲在清风另一边额角。
“编排师长,口无遮拦,该打!” 镇元子板着脸。
清风两边额头各顶着一个包,十分对称,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汪汪,那点仙童气度荡然无存,瞧着好不滑稽可怜。
他再不敢多言,只拿一双控诉的眼睛,看看师父,又狠狠瞪向“罪魁祸首”龙女。
龙女被镇元子这管教徒弟的利落与凶狠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中更惧。这位大仙看起来仙风道骨,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可比菩萨凶残多了。
镇元子料理完多嘴的童子,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瑟瑟发抖的龙女,声如沉钟:
“贫道念在故人之徒的情分,好心允你入园瞻仰这开天辟地的灵根。你竟公然毁我仙树,还有何话说?”
“不论大仙信不信,但我的确没有用力……”
龙女看着倒地不起、灵光黯淡的人参果树,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双闯下大祸的手,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她淹没。
连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莫非刚才情急之下,当真使出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力?
“哼!人赃并获,岂容你狡辩!”
镇元子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无形道韵如牢笼般罩下,瞬间封住了龙女周身气机与行动,“此事,非是你能担当。速速传讯唤你家师长前来,分说清楚,再论赔偿赎人之事!”
他说罢转向顶着两个包、一脸不忿的清风和闻讯赶来的另一位仙童明月,吩咐道:“清风,明月,将此女带下去,好生看管于后山静室。没有贫道法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委屈于她。”
“是,师父!” 清风明月齐声应道,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龙女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后园。
待三人身影消失于月亮门后,园中重归寂静,只余倒地的巨树与漫天尘灰。
镇元子脸上那层雷霆震怒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复归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踱步到人参果树旁,手抚长须,轻轻踢了踢地上那看似奄奄一息、灵光涣散的巨树树干,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与调侃:“行了,人已给你扣下了,戏也帮你做足了。还不起来?真想一直这么躺着不成?”
话音落下,那人参果树粗壮的树干几不可察地扭动了一下。但它没起来,又自发地滚了半圈,将断裂的根系和凌乱的枝叶展示得更凄惨些。
一截树根拽了拽镇元子的袖摆,试图传递什么信息。
镇元子微微闭目,神念与这相伴不知多少元会的灵根稍一触碰,随即失笑摇头。
“原来是三光神水……难怪你连脸皮都不要了,硬要演上这么一出苦肉计强留人家……”
*
再说龙女被镇元子法力定住身形,只能任由清风明月押送至后山,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觉冤枉委屈,又忐忑于如何向菩萨交代,更忧虑那倒地的人参果树。若真因自己损了这天地灵根,罪过可就大了……
正胡思乱想,拿不定是否要依言传讯南海时,鼻尖忽然飘来一丝丝柴火饭的香味。
龙女略微回神。
尔时清风明月正好架着她转过一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灶房外院。
只见院中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正旺,而蹲在灶前鼓着腮帮子卖力朝灶膛里喷火的,不是那圣婴大王红孩儿又是谁?
“红孩儿?” 龙女愕然脱口。
说好的比试谁先摘到人参果呢?怎么一转眼,这小子竟在五庄观当起了烧火童子?
红孩儿闻声,喷火的势头一滞,扭过头来。
待看清是龙女,尤其见她被清风明月一左一右架着,身不由己的模样,小脸上先是惊讶,旋即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哈哈!你也被那黑衣恶人抓来啦?也被罚做苦力了是不是?活该!让你想当本大王的姐姐!”
“我不是被抓……” 龙女正待分辩,并想问清“黑衣恶人”是谁,站在红孩儿旁边一位手持戒尺、面色严肃的青年道士已不耐地一尺子敲在红孩儿脚边的石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便听那道士斥道:“聒噪!火候还差得远,谁许你停下的?再敢分心,今日饭时延后,饿你三顿!”
红孩儿显然吃过这戒尺的苦头,闻言一缩脖子,悻悻地瞪了道士一眼,又冲龙女做了个鬼脸。方才转回头,鼓起腮帮子继续对着灶膛“呼呼”喷火。
只是肉眼可见的,那火焰明显带上了几分不服气的暴躁,烧得锅底噼啪作响。
清风明月推着龙女继续前行。与红孩儿短短一瞥,龙女心中那点委屈,莫名被冲淡了些许。
原来不止自己倒霉,这小魔王也被人逮住,沦落到喷火烧饭的境地……对比之下,她只是被关静室,反倒没那么惨了。
静室果真如其名,素净得只有一榻一几,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龙女不能动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待一觉醒来,天色已彻底黑透,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下指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发现自己能够动了。想是镇元子并未持续施法禁锢,法力便自行消散了。
龙女起身,才在榻上坐下。却见门缝处一点火光闪耀,灼烧的气息自门外传来。
她举目望去,只见门被推开一条缝,红孩儿那颗顶着冲天辫的小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喂!别说本大王不讲义气,快起来!跟我走!”
龙女一惊,站起身来:“红孩儿……你怎么来了?那看守的道士呢?”
“被本大王略施小计引开了!快走啦,趁现在没人!” 红孩儿闪身进来,伸手就要拉她。
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龙女心念一动,几乎就要跟上。可脚步挪到门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却又迟疑了。
红孩儿急得跺脚:“你是不是傻?留在这里等着挨揍、等着给那老牛鼻子当牛做马干苦力吗?”
龙女咬着唇瓣:“我与你情形不同。我不小心……弄坏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这是我的因果。若就此一走了之,于心难安。”
“什么!” 红孩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你把那棵树弄坏了?老牛鼻子没打死你?”
他显然知道人参果树的份量。但惊愕过后,红孩儿脸上很快又浮起那混不吝的神情,撇嘴道:“坏了就坏了呗!一棵树罢了,你还要给它陪葬吗?趁老牛鼻子还没打死你,赶紧随我跑。”
“不是陪葬。” 龙女叹息道,“我做错了事,理当面对,想办法弥补。若是一走了之,菩萨知道会对我失望的。”
红孩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气得小脸通红:“迂腐!呆子!本大王好不容易摸过来救你,你还不领情!我不管你了!”
他转身就要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你走不走?最后问你一次!”
龙女对他合十一礼,真心实意道:“多谢你的好意。这是我的选择,祝你一路顺风,平安离开。”
“哼!不知好歹!” 红孩儿气呼呼地啐了一口,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是走了,但将门上的铜锁被他之前烧熔去,却不能还原。
室内重归寂静。龙女望着洞开的房门和门外自由的夜色,静立片刻,走回榻上。
方才坐下,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