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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欲语泪流

小说:

池中物[极致拉扯]

作者:

久七悖论

分类:

现代言情

冰冷的通话提示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碾碎,一遍又一遍,像一把摩擦神经的钝刀,机械地重复着。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七次。

沈意一次都没接。

油门踩到底,轮胎抓地磨出刺耳的锐声,一个侧后漂移,车甩进了地库。

她听到动静,但没动。

书房门敞着,暖光漫过深色木地板,可周遭的空气却冷得骇人。

沈意陷在宽大的真皮椅中,柔软的皮质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比她想象的要更快一些。

四目相对。

靡离杏眼蒙着水雾,只能隐约勾勒出他的轮廓,看不清他此时的脸色如何,是愤怒还是失望。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刚哭完,眼下的濡湿完全晕开,浸了水的胭脂色,像揉碎的红晕蔓延至鼻尖脸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看向门口时,克制的颤抖压着极轻的哽咽,连睫毛上的雾气都没散,抬眼时晶莹的光点闪烁潋滟着碎钻的光泽。

整个人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薄纸,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的艺术品。

看得人心头发紧,一阵绞痛。

林越洲只是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进,肩身带着手臂往下垮,整个人虚倚着门框。

他身上少见的狼狈感。

一路往回赶,连气息都不匀。

但还好。

这一次,沈意没走。

“意意。”

他喉结微滚,试探着靠近,却在察觉到她一闪而过的抵触情绪后又硬生生退回门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

沈意的嗓音听着很平静,却难掩其中的颤抖和极力克制后的哭腔,就连攥着红头文件的手都有些拿不稳。

她甚至笑了出来。

气极反笑,自嘲,又可悲。

笑自己眼瞎,也笑林越洲自大。

“林越洲,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吗?”

分明是极重的质问,可话音刚落,还没等来他的回答,两行泪就先滑了下来。

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了那抹红色。

无论是或者不是,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

林越洲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事关重大,他太清楚沈意的脾气秉性,如果让她知道事情原委,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上面布局多年的清扫行动会因此功亏一篑,包括她自己都会成为那群亡命之徒的报复对象。

更何况,当时沈意的账,他还没和他们算。

感情和理智的交锋,迫使他做出了选择。

可他的沉默,成了压垮沈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隐忍的情绪彻底决堤,她垂下脑袋用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陷在椅子里,肩膀抖得厉害,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意意。”

她一哭,他就乱了。

运筹帷幄的谋士,也会在爱人的泪里满盘皆输。

林越洲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在沈意面前,喊她时又沉又哑的声线,说不出来的克制,特别浑浊厚重。

他伸手揽她的肩。

沈意分明想推开,但哭了一晚上,整个人都软得没有一点知觉,也用不上一点力气。

手上刚一使力,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她被林越洲捞进怀里。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味道,温度,还有心跳。

即便现在对她来说,陌生的像从未看清过一样,但她还是贪恋这片刻的缱绻。

哪怕是假的。

宽厚的手掌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敢用力,也不敢动,始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沈意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

林越洲将她打横抱起,小心放回床上。

扶着她的脸时,泪痕洇湿了他的掌心,顺着掌纹,滑过纵横交错的血管,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出奇。

她哭得有多撕心裂肺,睡得就有多乖巧安稳,手抓着他的领带不肯松,硬是把他熨帖的衬衫扯的乱七八糟。

头发都搅在一起,胡乱地沾在脸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林越洲也没走,松了领带,坐在床边,拿过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

指节轻轻梳理好她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熟。

其实沈意有意识,也不是真的睡死了。

她只是累极了,连动的力气也没有,干脆就没反抗,任由他摆布。

至于什么时候真睡着的,她没印象。

只记得天光熹微时,她喉咙干得发痒,想喝水,刚一动就被一双手稳稳抱了起来。

意识朦胧间,有人在喂她水,低声哄着,让她慢慢喝。

下午醒来后,她依旧躺着没动,浑身都没劲儿,眼睛还涩。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可昨晚的画面始终反复涌现,挥之不去。

崩溃的情绪有所缓和,她平静了不少,只是依然无法接受。

是主谋还是帮凶,又或者是既得利益者。

她都没法接受。

因为他是林越洲。

是她十几年来唯一完全信任的林越洲。

这会儿天色还早,她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发了几条信息出去才强撑着坐起来,视线掠过床头的水杯。

不算满,指尖抚过时,还是刚好能入口的温热,他应该是走之前又添过一次。

“装模作样。”

沈意冷笑一声,一抬手,水杯倒在地毯上,洒了满地,“戏台都拆了,还演上瘾了。”

她抬脚越过满地狼藉,简单从衣帽间取了两套成衣和配饰,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

车已经等在地库了。

这下倒还真随了她一开始的心愿。

形婚。

婚约不变,但名存实亡。

还没开始就紧急叫停的关系,怎么不算是及时止损呢。

-

什刹海边上的五进院子,不算多清幽雅致,但胜在筋骨未改,院内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保留的极好,挨着亲王府的红墙绿瓦,拐个弯就是宋先生故居。

闹中取静的地界,古色古香的沉韵。

院外垂柳绿荫,随风摇曳,院内枝柔花俏,香软满庭。

她提前知会了管家佣人,到的这会儿,已经布置妥帖,虽然日日都有人照看,但她先前不怎么来,自然也就省去了这些麻烦事。

西府海棠的花枝凝着新鲜的水珠,既有烟雨江南的温婉,又有清雪初霁的清艳。

身上的倦乏劲儿没散,沈意抬脚迈进书房,随手撂了手包,躺在临窗的躺椅上放空。

冰梅纹样的花窗窗棂被薄如蝉翼的海月贝裁成一幅温润的光影画。

这工艺叫龙鳞瓦,百年前皇家建筑的专属技法,现在的中式建筑中已经不常见了。

她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身上多出来条软毯,被她起身的动作一晃,滑到了脚边。

大脑还在宕机,混沌的没有意识,但手先摸上了手机,这会儿将近凌晨,消息栏却没有信息。

准确的说,是没有他的信息。

这个念头冒的很自然,行为也是。

等沈意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有点后知后觉的恼。

恼自己不中用,依赖感居然比理智先做出了动作。

冷风乍起,红鲤腾跃,水花四溅,卷乱了院子里的一池春水,她也彻底没了睡意。

-

连着一周,沈意都没回过家,但林越洲始终没问过一句,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不关心,或许不在意。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恶劣行径被发现之后心虚,所以对她的离开抱以求之不得的态度。

沈意莫名越想越气,没忍住砸了一下鼠标。

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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