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失了父亲,徒留我娘一人抚养。”
温润如云的声线自身后响起,荀南烟回头,一抹玉白闯入视线,实体的安容道正站在不远处,视线从她身边错过,神色晦明难辩地看向千年前的身影。
“那时,街坊邻居中,有个姓赵的夫人对我们母子二人颇为照顾,我唤她赵姨。”
安容道陷入回忆,微顿下,“后来我四岁那年,她死了,病死的。有一群人上门取她的尸身。我娘说,那是秤命司的人。”
“鬼丹要求取活人入药,但并非人人都那么讲究,有的时候,死人也能用。”
他神色平静:“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记住鬼丹。我娘说,这不叫‘卖’,是‘献’。”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安容道嘴唇颤了下,吐出声音的动作有点艰难,“天阙有仙长为世人镇守天墟,凡人献命,是报他们的镇守之恩,是为定尸鬼贡献,是……”
“积德。”
几乎是一瞬间,荀南烟咬着牙吐出:“……荒谬。”
安容道睫毛轻颤下,语气平静,“后来我娘也死了,死前让我将她买到秤命司。”
“她说自己这一生碌碌无为,不过凡夫俗子,若能为天阙仙长镇守尸鬼献身,死得其所。”
安容道以极快的语速无停顿地念出这一句话,荀南烟从他眼里看见了某种麻木到极致的冷漠。
她有点不敢去深问:“那你……”
“我没卖。”
“在郊外找了个地方,将她埋了。”安容道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瞳注视荀南烟,又迅速移开,回落到了千年前的自己身上。
他似乎有些出神,“我那时想,若有朝一日尸鬼尽绝,是不是……这些都会消失。”
“我直到元婴期,修行全凭自己摸索,根基不稳。因此到了剑宗没多久后,便如此不妥,所以散了修为,从头修过。”
剑尊说,这小子看着随和,没想到还是个倔的。
“重新筑基那日,我定了道心。”
讲述的声音戛然而止。长久的寂寞无言中,荀南烟与安容道对视,黑瞳像无尽深渊映着彼此倒影。
倒影中的安容道微动,他说:“荀南烟,我想绝尸鬼。”
所以穷搜博采,从浩瀚似海的古籍中拼出了归尘树的记载,又在千年前天墟异动、归尘现世时,义无反顾进了归尘的领域。
凌霄君的道,是天下大安。
寻生而成,绝于天墟。
等到猛然惊醒,回头时,已半步踏进无底深渊,覆水难收。
前路已尽,唯有跌入其中,摔个粉身碎骨,悔意暗生。
他走的,一直是条死路。
身后传来窸窣衣物摩擦声,荀南烟僵硬着转过头,难言怀心地去望千年前的旧影。
他缓慢坐下,衣摆散开,环视一圈,垂眼看了眼前的空地许久,忽然抬手,慢慢地在胸膛前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双手从身后环来,覆上荀南烟眼睛。
温热的触觉压在眉眼,堵在额心的酸胀化去半分。
他捂得不算及时,荀南烟看清了被点的穴位,伸手去掰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想要确认,“……你点的什么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那双手像生了枷锁,挪动不了分毫,用力的点却又偏偏特意避开了眼球的部分,因此并未有不适,只留掌心传来的余温融进眼眶。
“为什么要点死穴?”眼前一片黑暗,荀南烟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轻飘,“你想散灵?”
“……”长久的沉默。
荀南烟手上使了力道,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冰冷,“松手。”
那双手好像再跟她较劲似的,又往下按了按。
荀南烟提高了声量,“——松手!”
“……没什么好看的。”
安容道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日剑尊他们赶了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拦下了我。”
“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荀南烟半个字也听不进去,手上力道加重,两只手你掰我按,角力到最后,荀南烟被安容道死死按在怀里。
她使不上力道,只能泄愤般一头重重撞在他胸膛上。
闷哼从头顶落下,荀南烟停顿下,又重重在堪堪绷直的身躯上一撞,牙关发颤,说着气话。
“安容道,你最好这辈子都别挪开手!”
他指腹的薄茧微微擦过,轻叹半是无奈地落下。
“……莫看了。”
黑热覆眼,散灵引动的空气从耳侧发丝间股股流动,荀南烟只能从此来揣测散灵到了什么地步。
周围灵息愈发浓郁,像是有火隔衣灼心,烦躁与无助同时笼上,却偏偏离开不得,唯受万般煎熬。
一声剑嗡划破密不透风的焦躁,眼上赫然一松,荀南烟重新恢复了视野,两道身影在糊住眼的水雾中流动,男人的怒声炸开:
“安容道——你在做什么!”
指腹覆上眼角,安容道替她揩去泪水,“……哭什么?”
荀南烟咬唇,一言不发,侧走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看上去是生气了。
*
安容道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恼,不再出声,梁柱般安静站在旁边。
如他先前所言,剑尊与清河真人及时赶了回来,恰好断了他自绝的念想。
剑尊气急败坏地抓住他领子,“安容道!你跟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他抓着的人头往下微歪,不说话,唇色与脸色似乎更加苍白几分。
“你先放开他。”旁边的女修开口,剑眉微蹙,视线来回扫了几眼安容道,抬指掐了传音诀,“怀悲,劳烦先回来一趟。”
半炷香后,怀悲先生的身影从祟雾后走出,看见唇角挂血的安容道,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剑尊拧过头,冷笑,“你自己问他。”
清河真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声,粗略讲了情况。怀悲急忙伸手抓在腕上,探了探安容道脉搏。
“还好,差点。”他松了口气,“再晚点就神仙难救了。”
这话怪耳熟的。荀南烟想。
但她没忘记自己在生气,于是没去看身旁人的表情。
那边的怀悲先生已经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几个药瓶,往手上倒了丹药,往安容道嘴里塞。
谁料对方压根不张嘴,只睁着眼看垂在前方的衣袖,像是在发愣。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剑尊声调提高不少,眉毛压得更低,命令道,“吃了!”
安容道像是才从茫然无措的状态回神,眼珠缓缓转回来,轻微张嘴。怀悲先生看准契机,沿着缝就塞了进去,顺便两指上下一捏,帮他合上。
“不准吐。”
眼见安容道服下药,清河真人随意找了个石头,伸手扫扫灰坐下,“说吧,道心碎了多久了?”
安容道张张嘴:“我没……”
手腕却已被眼疾手快的怀悲先生抓住把脉。
“还说没有?”怀悲先生的脸上也染了几分愠怒,“为何不说?”
安容道又不吭声了。
“安容道你——我——”剑尊被气到失语,干脆振袖,跟着在离清河真人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
最后愤愤吐出一句:“我真想抽死你。”
安容道头垂得更低了。
剑尊抬头看向怀悲先生:“能治吗?”
“你看像是能治的样子吗?”怀悲冷笑声,“你在天墟之中给我去找药?”
剑尊也不吭声了。
“以后我们几个轮流看……陪着他。”清河真人斟酌了许久,开口道,“其余人继续去找出口。”
“出不去的……”安容道低喃了句。
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找到出口。
“你闭嘴!”
剑尊现在看到他就来气,“这天底下哪有能进不能出的道理——自然是有的,我说有就有!”
“你声音小点。”
他说话的音量引来了清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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