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波四横八纵地展开,雾气拢成线,纵列相布。
浮在半空的单理群抬手,指尖凝气,化作圆润一子,重重打下,地震山摇,土石簌簌抖落。
一圈圈蓝色灵纹散开,化作一潭清池,白玉台升起,托着黑润圆石。
这一幕看着眼熟,荀南烟看了一会儿,恍然想起,先前在逍遥道时,便见过了。
单理群又在左右两侧画了灵印,分别飞向荀南烟与安容道,流成符文汇聚的灵锁,倏地断裂,点点灵光遁入体中。
白玉台在眼前升起,晦涩上古文镌刻其身,古朴神秘。
单理群:“两位,请。”
两人依言踏上玉台,白光溢出,雾气缭绕中传来咔嚓的清响声,似乎在有什么东西移动。
玉棋推演,单理群在空中虚点一下,两道灵流倾泻而出,在身后聚成流转的天命仪。
几乎是同一时间,荀南烟身子一抖,意识迅速飘起,无止无境地向上飞去。
她似乎陷进了某种漫无边际的地方,开始变得混沌。
随即下沉,落入昏暗中,沉沉阖眼。
单理群眸光一动,右眼被淡金所覆照,金眸幻影在身后张开,无悲无喜看向下方。
弹指一道灵力打出。
“开!”
*
“诸神身陨,归尘生根,天道既成。”
沙哑的男声飘荡响起,“……凌霄君,我们更改不了的。”
凌霄君。
重重三字敲下,荀南烟意识被拉回,缓缓睁眼。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似水中倒影,颤颤流动,逐渐清晰起来。穿着黑色锦衣的男修神情冷漠,右眼中紫光流转,似鬼魅般盯着另一侧手里握着长剑幻影的白衣人。
……安容道?
荀南烟认出了白衣人的脸,想要凑近些,却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安容道抬眼,冷漠吐出两个字:“让开。”
短短两字,像是挑点了火苗,锦衣男子目光凌厉,苍白的唇皮颤抖,语速也快了起来,“你想斩归尘、绝尸鬼,这些我们谁又不知?”
“可是安容道,你眼前所见、我们所得,事实便是如此——归尘树断,天道覆灭……”
“尸鬼是绝不了的!安容道,这个世界的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是一条死路!”
说到最后,男子竟是直接吼了出来,眼眶中的目珠带了狰狞,血丝渐渐爬上。
“别再执迷不悟了,凌霄君……与其想绝尸鬼,倒不如想想,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安容道握剑的手微颤,手背青筋突起,似在忍耐着什么。
万般沉寂,化作锦衣人的轻叹,悠悠飘散,“安容道……”
“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是术士,素还也是术士,我们两个窥天时所得,你认为会有错吗?”
他抬手猛地向后一指,遮眼的祟雾抽丝剥茧般散去,露出通天的盘虬枝干,拧成一团,似粗壮的手臂般向上蜿蜒。
荀南烟目光上移,抬头望去。虬枝上疙瘩起伏,盘根交错在上方。
树若万年苍山,人似须臾蜉蝣。
一眼,望不到际。
褐枝将天地划尽,两半混沌,似有两股力道相互冲撞,交融、转换、又再次分别汇入两边。
荀南烟伸着脖子,看了不过片刻,便觉得上方云气沉重,似乎尽数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另一股力量,能与之抗衡。
心绪在这一瞬凝结,思维也逐渐停下,她死死望着铺陈天空的归尘树,一瞬、两瞬……身体僵直起来,脑海陷入混沌,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场景。
直至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才勉强唤回一点停滞的意识。
“归尘就是天道,只要天道还在,尸鬼就会存在,想要绝尸鬼,就得先灭世。”
“……你想灭世吗?”
惊弓之鸟般,荀南烟猛地回头,站在原地的安容道垂头看手中剑,攥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似疾风中无力弱柳,身形摇晃。
迟钝的意识又重新运转起来,断断续续得出结论:
安容道想绝尸鬼之祸。
尸鬼与天道共存。
“嗡”的轰鸣在脑中炸开,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重新卡壳着转动,越转越流畅,后知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血液在冷意中凝固,烙着脊骨,刺的头皮发麻。
荀南烟只觉得周身泛着莫名冷意,让她浑身僵硬下来,不住地去想锦衣人的话……
原来这就是天墟。
道之极处。
视线由下一寸寸上挪,虬枝向外无限延伸,刺入被祟气淹没的天际,一团团苍白的、类似于某种肉瘤的东西紧紧抱在枝头。像被人随意撒了把芝麻,空白的眼窝镶嵌其中。
尸鬼。
荀南烟无声启唇,心中念出这个名字。
如附骨之疽,与归尘万古相融。
天道不倾,尸鬼难灭。
万万年来,修士寻找的,一直都是条死路。
天道倾下巨石,拦住了这方世界中,存在无数人幻想中的生机。
“你想因为尸鬼,灭世吗?”
锦衣人的声音更加沉重,好似一把榔头,要将遮在外表下的所有心思全部砸出。
荀南烟静静伫立着,正如对面的安容道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袖似单薄的纸,飘摇欲坠。
细看之下,是隐忍难压,袖中握拳颤抖。
最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手中剑影粉碎散去,接着便是转身,倏然出手——
一拳重重砸在了盘旋在侧的枝干上,声音如震山响,飘荡在空渺中。虬枝只颤了一瞬,连带着树上死祟只抖了一下,就好似只是抬袖弹去身上的灰,随后又陷入寂静。
安容道无言而望,唇角微动,脸颊肌肉拉扯,似乎是有点想笑。
“……我错了。”
几缕发丝垂在唇角,他脸色苍白地笑了下,给过往一切盖棺定论,“错的离谱。”
他看上去十分虚弱,荀南烟看着难受,挪开目光投向远方,想在接近窒息的感觉中寻到喘气机会。
等到阴风浅抑住眼眶边的热意,才重新将视线挪回。
安容道与锦衣人仍在沉默相望。他身子一晃,像是察觉到什么,蹙起眉,抬手指尖从唇边抹去,复又垂手,一切皆被藏在袖下。
荀南烟看的真切,那只手上多了几丝殷红血迹,被他搓搓手指,尽数消磨。
“凌霄君……”
锦衣人也跟着皱眉,似乎想询问什么,迎来被安容道面无血色地一瞥,止口。
“你改变不了的。”
他只是在安容道转身踏进笼在远处的浓郁祟雾时,忽然开口。
安容道顿了下,一言不发,踩进蒙蒙祟雾,丝缕缠绕上袖角,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
荀南烟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眶边褪去的热意又重新涌上来。
心思莫名在这一瞬连通,猜到了几分藏在安容道身上的往事。
她深呼出一口气,拉回乱飘的思绪,跟了上去。
*
雾云飘散,前方的身影若隐若现,好在安容道走的并不快,荀南烟倒也能跟上。
他径直朝前行走,步幅不大,速度也慢。荀南烟跟在后面,中间隔了段距离,刚好能将他与周围的祟气收入眼底。
祟雾张牙舞爪地吞来又散去,似冷夜潮水涨退,从云纹白袖间梭过。
她跟在后面,不知他要去哪里。
直到嶙峋怪石从两侧平地而起,逼夹向上,在头顶处形成犬牙之势。
安容道停了下来。
荀南烟没注意,一下子从他身体中穿过。
凉意过身,她怔了下,抬起头——
前方有巨石遮天,怪异复杂的花纹一路向上,分散聚拢,缓缓勾勒出人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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