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异闻录:我在敌国当侦探》
翌日,五銮殿。
比卢轸和鲜鸷更早到的是柳城大王迭赫雉羽以及族中舅翁北院枢密使乞奚闵槐,雉羽便是郁久的姐姐,如今担任北府宰相。
重辇刚经过一晚上的休养,此刻面色红润了些。见二人到来,放下手中的信纸,看了一圈下坐的人,开口道:“木叶仪刚过还在大假中,本不该叫大家来议事的,奈何事态紧急,不能过多迁延。昨儿送的札子都看过了吧,说说自己的看法。”
资历最老的闵槐率先开口,“我朔木两百年前自水系变动迁徙至此,靠着木叶神树固定水源,方可扎根繁衍,祖兴之地也得以重返生机。事关者大,臣昨日查阅水部档案,如今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几条南部的水源均有异动,苍耳河以北的河流水位如今还算正常,可虽说河流之间互有联系,却也不易查起。”
“姑姑怎么看?”重辇转向雉羽的方向。
“现下怪事不止水系变化这一桩,昨日木叶仪上,大君祭树的血量比以往都多,木叶树又关系我朔木境内的大小水系的稳定,臣以为此事的关节可能着落在木叶树上,至少也与木叶树相关。”雉羽斟酌着开口。
“姑姑所言甚是”,鲜鸷接上话头,“昨日阿姐和我说了件奇事,思之确与木叶树相关。”
“哦,跟大家说说。”重辇扬了扬下巴,示意卢轸开口。
卢轸把在析津府的所见所闻又详细说了一遍。
闵槐听完说道:“那便真是与木叶树相关了,朔木境内不会再有别的自然之力可以一夜之间改变河道了。想来二位大王已有应对之策,烦请说与我们听听。”
鲜鸷开口道:“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五条河流从南到北排列,与去年水量最多的八月在同一地点观测到的水位相比,今年,七浓河水位下降了两寸三分,向水水位下降了一寸九分,滦河水位下降了一寸整,土河下降了八分,苍耳河下降得最多,足足有五寸。”
卢轸接着说:“苍耳河是一条支流,流量远比不上前面几个干流,人骑马便可过河,若是减少了体量相当的河水,苍耳河的水位下降就会更明显。”
“大王的意思是,将苍耳河下降的水量放在南面几条大河上,约莫也是少了一寸?”闵槐摸摸胡子,若有所思地说着。
卢轸冲着闵槐抱了一拳,“正是这个理。”
“如此说来,越靠近南面的河流,水量减少得越多。”雉羽听出了姐弟俩的意思,“可析津府内的高粱河如何解释,它是改道不是水位下降啊。”
卢轸笑了,“姑姑忘记了,高梁河是向南改道的。虽说都是异变,各有各的异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是在“南”这个方向方位上。若是这些河流因着南边变化,不论是水系向南改道抑或是南部的河流量减少,木叶树都需要更多的血量来试着抵消这些异变。如此事情便可解释的通了。”
重辇听完了全部,靠在椅背上,敲打着手指,问道:“你可是想去一趟中原。”高梁河在析津府,已快到边境了,再向南,便是中原。
卢轸站起,郑重地说道:“正是。按方才推断之言,应是南朝境内的什么物什影响到了木叶树控制水系。眼下水系异变已漫延到两百里外的苍耳河,照这个趋势,上京城旁的潢河怕也难逃其害,若任由事态发展,难保下次木叶仪不会提前,大君圣躬亦不得保全。故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派人到南朝勘察水系,整理水系升落变迁,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件物什。兹事体大,又关系着我朔木神树,乞奚氏享国民供养,勘察之事自然责无旁贷。”
“没错没错!”鲜鸷大声赞同着卢轸的说法,眉飞色舞地说道“马上就到南朝皇帝的五十岁寿辰了,咱们可以把人混在贺生辰使的使团里带到南朝去,都不用再想其他法子混过关口。后天使团就要出发了,这送上门的妙计可不能错过,姐姐我愿意去中原彻查此事。”
重辇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告奋勇的鲜鸷说道:“先不说要不要派人去,你是一定去不了的。”
鲜鸷听了姐姐的话突然失声了,缓了一下高声质问,“为什么!”
“今年五月大君生辰,南朝贺生辰使来朝,三大王巡营回来后一定要上殿围观南使送来的高翅金冠,不察之下被门槛绊了脚,怕是南使已把大王的容貌记牢了,不知道大王的画像此时是不是已经挂在南朝的秘阁之中了。”一直立于重辇旁的奇凛适时开口提醒鲜鸷他之前闹的笑话。
卢轸看着鲜鸷懊悔不已的表情,抿嘴憋笑。卢轸向来不喜各种热闹的场合,年幼时一直跟着父亲读书,封王之后,大半时间都在帮姐姐四处巡军,自是没有南使见过她。
卢轸正准备开口争取这件差事时——
“都先回去吧,”重辇叫停了这场议事,须臾又开口,“卢轸留下。”
下坐三人起身告退,重辇又一次开口,“奇凛你也先出去。”
卢轸刚站起身,看着姐姐屏退了其他人,知姐姐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来,坐这。”重辇朝卢轸招手,两人并肩坐在殿里的台阶上,重辇不算结实的身形硬是撑起了整个朔木。
重辇望向殿外,开口道:“你十三岁封王到如今也有四年了,呆在上京的日子满打满算都没有三个月,整个朔木换着军营州县到处跑,差事办得也都尽善尽美,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鲜鸷跟着你也长进了不少,母亲若还在会很欣慰的。”
卢轸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看鲜鸷时的笑意,“鲜鸷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父亲叮嘱我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姐姐,我清楚自己的责任,凡事皆需全力而为。”
重辇认真地看着妹妹:“当初把漆水这个封号给你,确实是对你寄予厚望,可没想过你会……这么累,父亲几次找到我,说希望你歇一歇。我每次还未开口,就被你打马虎遮掩过去。若是得了个能臣却少了个妹妹,当初宁可换个封号。”
朔木的勋爵制度没有中原王朝那么复杂,单从王爵来说,不分一字亲王或二字郡王,不论什么大小国之分,也不歧出生地位,能者得之,封号虽不世袭,但是可以拥有能够传之后代的头下军州。
王爵封号大多选自朔木重要的山川河流,如“漆水”、“饶乐”、“混同”;或大郡州县,如“柳城”、“东平”。除却像“羽陵王”这样的特殊封号,“漆水王”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漆水河是乞奚族祖栖之地,那条墨玉般的河流养育了乞奚人的先祖。延寿十年的春捺钵上,卢轸用自己训练的矛隼射玉代姐姐捕到了象征着国运兴隆的头鹅。“头鹅宴”上,重辇不顾大臣的反对,册封卢轸为“漆水王”。
十三岁的漆水王,朔木之前不曾有过。卢轸自然知道这个封号的分量,获封之后一刻不敢怠惰,怕有人说自己才不堪任,更怕有人说姐姐识人不明。到如今,这根弦已经绷了整整四年了。
卢轸安静地等着姐姐接下来的话。
“这次让别人去吧,你留在上京休整,若是嫌着无聊,我给你派些轻松点的差事或者让鲜鸷陪你去打猎,”重辇顿了顿,“就当陪陪我和鲜鸷,也陪陪父亲和姑姑。”
“姐姐,可是,我是最合适的人啊,我……我,我……”卢轸在听到前半句时,已经想好了一百个理由来说服姐姐派自己去中原,可是后面半句一出来,饶是能言善辩如卢轸,也多说不出来几个字了。
“我知你自幼跟着父亲习读诗文,登高能赋,也知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一身的好武艺,亦知你察查审计,细致入微,公文账簿都能看过来,从未出错。”重辇肯定着妹妹的长处,却也没有松口。
“但是,这次就让别人去吧。”重辇站起身,拍了拍卢轸的肩膀。
卢轸失魂落魄地从宫中出来,站定思忖片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却没有回北边的宫帐。
汉城,辅兴坊。
郁久看着来人,开口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有事?找人传信就好,怎么自己跑来了。”
卢轸也顾不得行礼了,开门见山道:“是父亲跟姐姐说的吗?之前不论我所求所请何事,姐姐都会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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