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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干饭人》

9.千层饼(一)

夜色朦胧,明棠的脑子里却渐渐清晰起来。

公孙胜不日就要远行,是以沈父也破例陪他多喝了一些。

直至两人醉醺醺的倒在桌上,沈青松无奈地朝明棠耸肩,把两人都扛到了旁边那间小厢房,只能暂且将就一二了。

等沈青松出来后,明棠就迫不及待地想同他说一说方才想到的计划:“阿兄,我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沈青松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蹙眉道:“什么法子?你——”

话语间,沈青松侧过身来,认真道:“阿棠,你不用顾及我。我说了,等进了学后,我可以学许学正那般替人抄书的。”

明棠看着他郁郁的神色,就猜到了沈青松心中所想,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忙解释道:“阿兄误会了,我这个法子还需要你和爹爹帮忙才行。”

沈青松一听,还有他的活,顿时松了一口气。

往日里都是自己这个妹妹操持家务,若是将养家的重担还都压在她的身上,那他当真是枉为兄长,羞愧难堪了。

“那便好,那便好。”沈青松忙点头应道,又朝明棠拱手,打趣道,“我们棠姐儿这么能干,阿兄自愧不如。以后还要仰仗棠姐儿给阿兄赏口饭吃。”

明棠戳了戳他的脑门儿,笑道:“贫的你。”

见兄长没有芥蒂了,明棠才开口继续说着她的计划:“公孙叔父今日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家离国子监这般近,何愁没有生意。”

沈青松微微颔首,示意明棠继续说下去。

“再者,爹爹不是说要给你办走学证吗?到时候我每日就做些吃食零嘴儿,再由阿兄带到国子监去贩卖,这般不就能赚到银子了。”

明棠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能去国子监里上学的,大都是些官二代和富二代,非富即贵。况且古往今来,不就是学生的钱最好赚嘛。

明棠抬眸,眼睛亮亮的:“兄长觉得我这个法子如何?”

沈青松被她这大胆的想法一时愣在原地。

也就明棠敢这般想了。

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众多监生为着求学问道,当是日日悬梁刺股,以求来日高中进士还乡。

他们会贪图这么一点口腹之欲吗?

沈青松一开始是觉得这个法子兴许不太可行的。

但转念一想,他自个儿方才还为了日后能继续吃上明棠做的饭菜而兴奋雀跃,其他监生又怎么可能抵挡的了这般美食的诱惑!

再者,国子学那些监生都是不差钱的主,说不定真能赚到不少银子。

沈青松当即拍掌,中气十足道:“我也觉得此计可行!”

“阿兄也这样想的吗!?”明棠见兄长认可这个想法,立马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开始谋划起来。

“只是国子监毕竟是求学的地方,阿兄初来乍到,定然不能直接贩卖食物而引起他人反感,以免误了自己的前程。”明棠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琢磨着,忽然眼睛一亮,狡黠道,“有了!当是让爹爹发挥余热,徐徐图之。”

沈青松立马明白了明棠话里的含义,无可奈何地摇头笑道:“你呀,就知道欺负爹爹。”

明棠理直气壮:“那怎么了,爹爹是家中的顶梁柱,理应扛起大梁。”

沈青松点头附和:“是该如此。”

烛光摇曳,两人低低密语该如何“坑爹”,传出的朗朗笑声抚平了一日的焦躁。

......

翌日一早。

沈父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却像灌了水泥式的,还带着宿醉的迟钝。

这酒还是得小酌怡情。

许久没喝这么多了,一时还没能适应过来。

沈父挣扎着起床,洗漱一通,又瞥见了尚且还在睡梦中的公孙胜,连忙将人推搡起床:“云诩,得抓紧些了!不然今日上值就该迟到了!”

公孙胜猛地被惊醒,脑袋还是懵的。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沈父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一边还不忘催促道:“早就已过卯时,只待齐博士讲完今日的早课就轮到我的学科了!”

公孙胜骤然起身,宿醉后的症状尚还没有减缓,踉跄几步,终是反应过来:“什么!?竟然已经过了卯时。”

他连忙洗漱穿衣,胡乱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最后扶好发冠,慌慌张张地就要跟着沈父一同上值了。

边走还边叹气道:“昨日就不该贪杯的。现下可好,怎么也赶不上去马行街买朝食了。待会儿你我二人也只能去国子监食堂里凑合一二了。”

沈父也无奈道:“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等明日再来我家里尝一口棠姐儿煮的汤饼。”

两人大步向前,推开大门就要往国子监方向走去。

“爹爹,公孙叔父,等等——”

沈父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明棠拿着两个油纸包正朝着他们跑过来。

公孙胜心中生起一丝雀跃,又不敢置信般问道:“这是?”

明棠把东西往他们手里一塞,喘着气道:“这是特地给你们备的朝食,拿在手上,等会儿到了国子监再吃也不迟。”

菩萨啊!

公孙胜只觉得仿佛看到了菩萨现身,金光闪闪。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的酒精还未消散的缘故,顿时泪眼朦胧:“还是棠姐儿想的周到......”

眼看着还要还要一番拉扯送别,沈父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将两个油纸包一同接过,另一只手拽着公孙胜往前大步走去。

还不忘回头招呼着:“棠姐儿,外面天冷,快回去吧!”

明棠看着他们两个渐渐离去的身影,满意地勾起唇角。

回头时,正好看到沈青松探出了半个脑袋问道:“成了?”

明棠朝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自然是成了。”

而且爹爹和公孙叔父一定猜不到她打的什么主意,只当是她暖心熨帖,考虑周到,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热泪盈眶呢。

没看到公孙叔父方才都险先要落泪了吗!

明棠狡黠地眨眼:“等明儿兄长入了学,便看兄长的了。”

沈青松故意作揖笑道:“一切都听棠姐儿的吩咐。”

......

沈父和公孙胜连奔带跑,终是在早课结束前赶到了国子监。

公孙胜气喘吁吁,到了博士厅后径直就瘫倒在了椅凳上。

他挥着手道:“平章兄,今日要讲学的内容你当是成竹在胸,可否先行一步,待我休息片刻后再来记录考勤。”

沈父点点头,说道:“恰好你先用些吃食垫垫肚子,等我讲完此堂内容,再回博士厅来享用。”

公孙胜眼含热泪:“多谢平章兄......”

而后看着沈父急匆匆地拿起教案,又囫囵将手中的饼子咬了两口,随手放在了公孙胜的桌案上,就往学舍方向走去。

公孙胜缓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撕开属于他那份油纸包的一角,露出了里头的吃食。

边缘的酥皮微微翘起,层层叠叠,金黄暄软。分明就同他们平日里阅读的书籍一般,一页一页地叠加在一起。

公孙胜时常也会去樊楼打打牙祭,自然也是见多识广。但是这般新奇的吃食,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当即将油纸包又掀开一些,一口咬下。

饼子尚且温热,香酥松软,入口时酥皮就在齿间碎开,甜中带咸,酥香四溢。

公孙胜眼睛一亮,干脆将整个饼子从油纸包里拿了出来。

酥脆的碎屑就跟着簌簌往下掉落下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地拢了拢衣袖。

再咬一口,“咔嚓”声响就在博士厅中徘徊,实在是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同坐一室的许学正被这连续的咔嚓声响吸引,终是忍不住频频抬头:“公孙助教,你这吃的是什么呢这么香?”

公孙胜吃的正欢,听到声响抬头一看,许守本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手中的吃食,眼放精光。

公孙胜忙收敛了一些,应道:“只是普通朝食罢了,今日起得迟了,这才垫垫肚子。”

许守本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麦香和葱香,总觉得有些不可信。

他抻长脖子,又清了清嗓子问道:“可还有剩余的?”

这看着听着闻着,就是吃不着,也忒煎熬了!

公孙胜闻言,立马警惕地将手里的饼子护在身前,含糊不清地应道:“没了没了,就这么一个。”

随后又小声嘟喃了两句:“平章兄的这份竟忘带走了,等会儿冷了可不好吃了。”

许守本见他藏着掖着,更是越发好奇了。

待看着公孙胜抿着嘴巴,小声地吃完了手中的东西,最后将手中的油纸包随手扔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时——

许守本已不知何时踱步至前,弯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询问:“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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