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望着自她睁眼起便一言不发、正红着眼亲自给她喂药的燕曦辰，心里很想说，这药她可以直接一口闷，这般一勺一勺喝着，实在太苦太难熬了。

可沈清晏不敢。

她分明感觉到，燕曦辰此刻正拼尽全力忍着脾气，才没将她扒皮拆骨。她这会儿但凡有半点不顺这位公主的意，小命铁定不保，还会死得极惨。

终于熬到喝完整碗药，燕曦辰才慢慢将空碗放回床边案几上，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扑簌落了下来。

沈清晏见状，连忙抢过她手上本是要给自己擦嘴的帕子，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珠，“曦辰姐，你别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燕曦辰用力拍开她的手，吼道：“你自己身子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

沈清晏也不在意，继续伸手给她擦泪，“我自然知道，你放心，我又不蠢，绝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来的时候碰到陆翊了，他可什么都告诉我了。”燕曦辰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再次将她的爪子拍开。

“我也不是傻的，怎会不知她们心中盘算？

且不说她王慧心我从未见过，即便她与先驸马的母亲是表亲，可先驸马都去了多年，我不过是顾念旧情才屡屡加以照拂。

若是先驸马的母亲因此便敢有半分埋怨，我堂堂嫡公主，便是自此断了与他们家的往来，整个大周谁还能说出我半分不是？”

她越说越气，可又顾念沈清晏有伤在身不能打她，眼泪掉得更凶，“哪里就用得着你豁出性命去护我名声了？”

沈清晏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燕曦辰，缓缓坐直了身子，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手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着泪。

“我自是知道，你们生来便见多了这些弯弯绕，也都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她语气轻柔地哄着：“可你也体谅体谅我，谁家做妹妹的，能看着自家姐姐明明尽心尽力，却还要被婆家这般埋怨呢？”

燕曦辰刚要张嘴，沈清晏便轻轻按住她的手，打断道：“更何况，我是真的死不了。”

见她眼泪依旧落个不停，沈清晏只得故意岔开话题，“我睡了这么久，想来郭大监已将此案全部报于陛下。你可知陛下有何旨意？”

“那是你父皇！这儿就我们两个人，还一口一个陛下做什么？”燕曦辰板着脸数落她。

沈清晏被她抢白得一噎，扁了扁嘴：“好好好，父皇，父皇。你快说。”

燕曦辰瞪她一眼，抢过手帕抹了把脸：“父皇自然是震怒。这一连串的事，全是因王慧心她爹而起。

虽说时隔多年，当年设计俞杭杀害胡文心一事已然找不到实证，那老狐狸也绝不可能把这事揽在身上，但他篡改《登科录》却是板上钉钉，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所以父皇直接下旨，判了斩立决，妻女没入官奴，家产籍没。亲兄弟、子侄一概罢官免职，永不叙用、不得科考，未婚配的女儿亦不得与士族通婚。

至于俞杭，便与他岳丈同日处斩。王慧心及其子嗣虽说无辜，可她终究是此案根源。父皇为正视听，便将王慧心与子嗣一并算作王家后人，一同没入官奴。

胡怀山也一并在同日问斩。”

俞悦尚未婚配，只得随母一同没入官奴。

可即便陛下不将她算作王家后人，昨日宫宴上便能看出，她并非被悉心教养的女儿家，她又有这般狠心的父亲、那样的外祖家世，也断不会有什么好人家敢娶，终究是再无前程可言。

沈清晏心中一阵唏嘘，转瞬又忍不住嗤笑一声：“终究还是遂了俞杭的愿，叫王慧心痛苦一生。”

她缓缓看向窗外已然绿意盎然的庭院，其实并非没有救俞悦的法子。只要此刻有人站出来，称早已与她定下婚约，她便不算作王、俞两家之人。

可这事她不会做，陆燃与燕曦辰更不会做。

他们这些外人若只因觉得俞悦无辜便随意插手，那白被人抢了姻缘、遭人下药污了清白，最终死在心爱之人手中的胡文心又要怎么算？

“你可知昨日……”燕曦辰见她怔怔出神，便开口打断，将昨夜陆燃为护她，竟对郭福出言不敬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二人还未来得及多说，便听郭福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沈清晏一个激灵，倏地躺了回去，甚至还故意装模作样地大声咳了两声。

燕曦辰被她这娴熟至极的模样看得差点笑出声，低声嗔了一句：“你也有怕的时候。”

话音刚落，便见燕屹着一身紫色绣金龙的常服，衬得那沉着的一张俊脸更加威严，而他手中竟握着根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藤条，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燕曦辰眼底笑意更浓，立时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燕屹微一颔首：“嗯，这里没你的事，先出去。朕今日，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孽障不可！”

燕曦辰有些为难地看看沈清晏，又看看燕屹，两手一攥，心一横，抬腿便要往外走。

只是刚迈两步，便觉衣摆被人拽住。回头一看，只见沈清晏死死揪着她的裙摆，眼珠子都快斜出眼角，一脸哀求地望着她。

不等她开口，燕屹手中藤条已毫不留情挥下。

好在沈清晏收手极快，藤条重重抽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瞧这力道，燕屹分明未留半分手劲，真要落在手上，必是一道深紫血痕。

“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别躲啊！”燕屹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对着沈清晏阴阳怪气地斥了一句，又转头跟燕曦辰道：“你出去。”

燕曦辰知道父亲素来雷声大雨点小，断不会在沈清晏重伤时真的动手。当即应了声“是”，一提裙摆，快步退了出去。

沈清晏瑟缩在床角，拼命往远处挪：“哎呦，我心里有数，真的死不了！”

她不提还好，这话一出，燕屹当即双目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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