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陆燃瞌着眼，坐在清宁宫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案几上，双指抵着额头浅眯着。

他一夜未眠，郭福嘴上说陛下跟娘娘让他们进宫休息，沈清晏倒是真的被抬进了昭阳公主出嫁前所居的昭阳殿，而他则被引到皇后的清宁殿，一直干坐到现在。

这期间别说有人端茶递水，偌大一个正堂，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只有他的呼吸声。

陆燃昨日算着宫宴时辰，下午便在皇城外寻了沈清晏，然后一路从胡怀山的药铺查到俞杭认罪，再到沈清晏内伤救治，他滴水未沾。

现如今一闲下来，他是又渴又饿。

可皇后迟迟不现身，他拿不准自己姑母究竟是什么心思，且他终究身处后宫，岂能随意走动？

更何况他外伤初愈，经历了昨日种种，也委实疲惫，便也懒得唤人伺候。

直至皇后陆明朝的脚步声响起，陆燃耳朵微动，却一动未动，那样子好像是睡得沉了，并未听到任何响动。

陆明朝轻嗤了一声，“装什么装？从小你就爱装睡，哪一回姑母看不出来？方才你耳朵都动了。”

陆燃睁开眼缓缓坐直了身子，悻悻撇了撇嘴，“这双耳朵怕是要不得了，哪天割了它给姑母下酒，我这个主子没让它动也敢乱动！”

闻言，陆明朝重重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响彻整个正堂，“混账东西，还不赶紧呸！”

陆燃见她依旧容不得自己这般胡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敲了敲椅子腿，连呸三声。

他这才仰起脸，对着陆明朝露出一抹讨好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求姑母给点吃喝吧，侄儿就快渴死了。”

“你还知道要喝水？我还以为咱们陆大人是战神转世，不需这些凡俗之物也能活呢！”陆明朝双眼微眯，半点情面不留地数落道。

却终究还是心软，扬声唤来宫女，为陆燃上了茶水点心。

见他仰头连灌三杯茶下肚，陆明朝这才确信，他不是装模作样，是真渴狠了。

她屏退左右，望着埋头啃糕点的陆燃轻叹一声：“同意你做个大理寺少卿，原是怕你整日待在家里胡思乱想，谁知你倒真上了心。”

见陆燃抬眼便要反驳，她轻轻抬手止住他：“不是不让你专心查案。既坐了这大理寺少卿的位子，尽心查案本就是本分，可也不是让你这般糟践自己身子的。”

陆燃啜了口茶，咽下口中糕点：“本也不至于如此，谁晓得沈清晏会突然行岔了气，偏姑母又将我拘在这里，不给吃也不给喝。我若是早回了府，何至于这般狼狈？”

他越说声音越低，见陆明朝眼一瞪，当即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啃手里的糕点。

陆明朝张了张嘴，可每每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陆燃瞥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头也不抬，嘴里含糊地说道：“姑母是怕我惦记表哥的侧妃？”

“也……”陆明朝刚开口，便又将话咽了回去，竟似不知从何说起。

可她越是如此这般，陆燃越是确定了，她就是怕自己对沈清晏有意，届时兄弟之间生出嫌隙，而她夹在自己跟太子中间，左右为难。

其实沈清晏说到底，不过是江湖草莽出身，虽有救国之功，在朝堂之上却并无根基，对太子也算不上什么助力。

若他执意跟太子讨要沈清晏，凭着他自己与陆家的分量，太子断没有不允的道理。

可太子如今想将她纳为侧妃，想来也只是真心喜欢。他无论身为臣子，还是作为表弟，这般行径，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时暖阳早已刺破晨雾，漫进殿内。原本穿过殿门、本该和煦轻柔的春风，吹在陆燃身上，却冷得刺骨，竟激得他浑身一僵，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陆燃捏着糕点的手微微一紧，糕点碎在掌心。

他在想什么？莫不是疯了？

“太子到——”他的思绪被内侍的唱喝猛地打断。

燕怀璟一身朝服抬步走了进来，显然刚下朝便赶来清宁宫，连常服都未来得及更换。

陆燃放下糕点起身行礼，看着自己这位一向温润端方的表兄，心中竟没来由产生一种极深的愧疚感，昨日他的举动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定会让表兄面上无光。

即便没有，若是换做旁人，心中多少会有芥蒂，表兄自是不会怪他，可是否会影响他与沈清晏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一想到此处，他心中又很是烦闷，双手缓缓攥紧。

待燕怀璟一坐定，陆燃来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单膝跪下，行的是军中之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燕怀璟与陆明朝皆是一惊，燕怀璟更是当即要上前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陆燃轻轻按回他的手，执意行礼，沉声道：“陆家本就只是行伍出身，即便如今手握兵权，那也是大周的兵权。无论陆家，还是我们父子二人，皆无意把持。”

燕怀璟被他这席话说得一懵。他才刚踏入清宁殿，怎么话题骤然就转到了兵权上？他并未听闻陆家有任何异动，更从未生过要陆燃表态的心思。

他疑惑地看向陆明朝，莫不是母后的话说重了？还是说母后察觉了什么？

可陆明朝脸上神色比他还要急切，陆燃却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余地，再度开口：“陆燃自幼受大周子民供奉，断不会做有损大周分毫之事。

昨日只因臣是武人，深知武者行岔气的凶险，又念及沈大人有救国之功，于边境将士与臣父子更有活命之恩，一时失了分寸。

臣日后绝不再犯，亦会收敛张狂脾性，还望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恕罪。”

燕怀璟这才算听懂了一半。他也听闻昨夜陆燃见沈清晏吐血，一时乱了分寸，可此事正如陆燃所言，本就凶险异常。

就连郭福自己也说，当时他亦是慌了神，思虑不周才在如此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拦了陆燃，甚至已在陛下面前跪请责罚，断不可能因此怨恨陆燃乃至陆家。

可这事，怎么就扯到兵权上了？

陆燃缓缓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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