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是在凌晨出现的，但直到早上10点，它都没落地。

不过也是，绿源-III本就不是什么大的前哨站，自然无法让那么大艘飞船降落。

所以，林星光早上吃完早饭从食堂出来，发现它还在前哨站的上方悬停着。

银灰色的船身遮住了半边天，尾部印着个林星光有些眼熟的图腾，一朵用星核矿石镶嵌成的鸢尾花，在夜风里泛着幽幽的蓝光。船身周围环绕着六艘小型护航舰，像众星捧月似的把那艘巨舰围在中间。

太大了。

大到离谱。

比前哨站的能量塔还高，比培育区的穹顶都要宽，就那么悬在头顶，连星光都透不进来。船腹的探照灯一道道扫下来，把整个前哨站照得分毫毕现。

“卧槽，这是来剿匪的吗？”同样从食堂出来的同事小声吐槽。

“剿什么匪。”老陈叼着没点燃的烟，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核心区顾家的船，就这样。听说顾家大小姐出门，光行李箱就能装三艘小型运输船。”

林星光愣了一下：“三艘？”

他们前哨站每次运输物资都只有一艘。

“化妆品一船，衣服一船，零食一船。”老陈咂咂嘴，“人家那叫排场。”

林星光抬头看着那艘巨舰。

船身没有任何降落的迹象，就那么悬着。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引擎运转时的低频嗡鸣，震得胸腔发闷。

“不过，这种船待不了太久，最多三天就得走。耗能太大，停在这儿就是烧钱。”

林星光点点头。

检查组通常都是走个形式而已，按之前的惯例来看，三天也完全足够了。

等到了后勤科，那艘巨型飞船依然没有下降的趋势。

船身的灯全亮着，探照灯来回扫动，照得整个前哨站没有一处死角。

颈侧的印记温温的，轻轻跳了两下。

林星光抬手摸了摸，没说话。

按部就班地上完一天班，飞船依然没动静。

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星光就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了。

穿好工装出门，发现整个前哨站都变了样。

通道里每隔二十米就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腰里别着统一的制式武器，表情比前哨站的防卫队严肃多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着各种仪器走来走去，到底是什么仪器林星光也不认识，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对她来说跟天书一样。

食堂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大意是：上午九点，所有人到能量接收塔下的空地集合，迎接顾晴小姐。

林星光站在告示前停了几秒。

要下来了吗？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听说顾大小姐嫌前哨站条件差，不愿意下来。”

“那怎么又下来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想摆摆排场吧。”

林星光没参与讨论，转身往后勤科走。

走到一半，被两个灰制服拦住了。

“去哪儿？”

“后勤科。”林星光露出惯常的笑，“我是后勤协调员。”

灰制服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在她身上扫了扫。

仪器嘀了两声，林星光看不到屏幕上显示了什么。

“走吧。”灰制服让开路。

林星光继续往前走。

后勤科的门开着，老陈坐在里面，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他那件穿了八百年的灰工装居然换了，换成一件压箱底的深蓝色制服，领口还别着枚林星光从未见过的徽章。

林星光愣了一下：“陈叔，你这是……”

“等下要去集合。”老陈对着镜子揪了揪头发，“顾大小姐落地，所有人都得去。站长说要打理一下个人形象。”

林星光看着他那一脸苦相，没忍住笑了。

老陈瞪她一眼：“笑什么笑，你也赶紧收拾收拾。”

上午九点，能量接收塔下面的空地。

三百多号人，按科室排成方队。后勤科夹在中间，前面是维修科，后面是仓储区的人。

前哨站的人造天幕调成了晴天模式，光线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星光站在队伍里，眯着眼往天上看。

那艘巨舰还悬在那儿，船底的舱门开着，但一直没人下来。

等了快二十分钟，舱门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群眼熟灰制服，落地之后迅速在红毯两侧站成两排。然后是几个穿白衣服的，看打扮应该是助理或者管家之类。

最后，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裙的女人坐着小型飞行器下来了。。

顾晴。

裙子很长，拖在地上，裙摆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头发高高盘起，插着根镶宝石的发簪，耳朵上坠着同款的耳坠，十分耀眼。

她从飞行器上下来的速度很慢，慢得像生怕谁看不清楚。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抬起下巴，目光从广场上扫过。

三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顾晴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立刻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顾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抬手扇了扇风：“晒死了。这破地方连个遮阳的都没有？”

助理赶紧赔笑：“小姐，前哨站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担待什么担待。”顾晴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谁排的队？乱七八糟的这么碍眼。”

全场安静。

立马有人从人群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顾小姐，是我们没排好，您多提意见，我们马上改。”

顾晴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前哨站负责……”

“哦。”顾晴不想听他多说，直接打断他，仰着下巴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上的人。

“都站着干什么？”她的声音懒洋洋的，“该干嘛干嘛去，站这儿晒太阳给我看吗？”

不是你让所有人都来迎接你的吗？

人群愣了两秒，才开始慢慢散开。

林星光跟着后勤科的人往后退。

走到一半，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头一看，赵锐正盯着她。

不对，是盯着她的颈侧。

林星光心里一紧，假装没发现，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居然有人送饭来。

统一的餐盒，两荤一素，看起来就不像食堂的厨艺。林星光坐在后勤科里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用精神力留意周围的动静。

那三个人都不在附近。

她的精神力往外探，探向会议室的方向。

那边有很多陌生的能量波动，大多是普通人，有几个异能者。最强烈的能量也在里面，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散发出耀眼的金色。

那种金色，林星光从没见过。

太强了。

强得让人快要睁不开眼。

下午两点，有人来传唤她。

林星光跟着灰制服往会议室走。走廊里的人明显少了，大多被拦在自己的科室里。路过环境维护科的时候，她看见李文坐在里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神力探过去。

他的黑色能量还在，非常稳定。

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灰制服，腰里别着武器，表情非常严肃。看见林星光过来，其中一人抬手拦住她，拿仪器扫了扫。

嘀了两声，放行。

林星光走进去。

会议室的落地窗正对着那艘巨大的飞船，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窗边站着个人，穿着银白色长裙，手里端着杯饮料，正往窗外看。

顾晴转过身来。

很年轻，二十出头，瓜子脸，眉眼精致，就是下巴抬得太高，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垂，像在看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林星光？”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有点儿漫不经心。

“是。”

顾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饮料往桌上一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绿源-III后勤协调员实习生，华夏大学学科大四学生，二十三岁。”

林星光点头。

顾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林星光：“不知道。”

“你倒是镇定。”顾晴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上次的能量冲击，你在现场。说说当时的情况。”

林星光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把那晚的经过说了一遍。巡夜，走到能量塔附近，白光砸下来，醒来已经在医疗站。

顾晴听着，手里的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就这样？”

“就这样。”

顾晴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林星光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林星光站着没动，任由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颈侧的印记温温的，没什么异常反应。

顾晴比她高点，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林星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

“这个。”顾晴伸出手，指尖点向她颈侧。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星光往后退了一步。

顾晴挑了挑眉：“躲什么？”

林星光笑了笑：“顾小姐，我不太习惯被人碰。”

顾晴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手，嗤笑一声：“行，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来查这个的。”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你可以走了。”

林星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林星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刚才那一下，她的心跳至少飙到一百五。

也不知道蔷薇能不能挡住高级异能者的探查。

颈侧的印记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想法。

林星光抬手摸了摸，暖意从指尖传来。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后勤科时，老陈不在，桌上放着个保温杯，杯盖开着，还在冒热气。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终端，盯着屏幕发呆。

精神力一直铺在外面。

然后就发现那三个人聚在一起，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星光把精神力探过去。

“……今晚就动手。”赵锐的声音带着狠劲，“等不及了，没时间了。”

李文的声音有点抖：“会不会太冒险？今天那大小姐在，万一……”

“怕什么？”孙小雅打断他，“我们只要小心点，就能掩盖能量波动。等顾家的人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完事了。况且，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管这破事？”

赵锐点头：“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老地方。”

三个人散开，各往各的方向走。

林星光收回精神力，靠在椅背上。

晚上八点。

老地方。

不管怎样，她不能坐以待毙。

那三个人今晚肯定要来。赵锐的异能已经强到能把能量外放，李文和孙小雅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以一敌三，她没有胜算。

蔷薇能挡住一次，能挡住第二次吗？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的印记。

温的，轻轻跳动着。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林星光一直坐在后勤科里，表面上在整理文件，实际上一直在用精神力留意周围的动静。那三个人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区域里。

五点的时候，老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星光抬头看他：“陈叔，怎么了？”

老陈一屁股坐下：“那大小姐，真他妈难伺候。”

林星光愣了一下：“怎么了？”

“嫌我们前哨站的条件差，嫌安排的住处不好，嫌接待的人不够格。”老陈掰着手指头数，“刚才把我叫过去，让我把给她准备好的东西撤掉。说现在的那些，档次太低，配不上她。”

林星光看着他的脸，没忍住笑了。

老陈瞪她一眼：“笑什么笑，半天才搞完。”

“知道了。”林星光点头。

老陈又抱怨了几句，拎着保温杯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林星光一个人。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艘巨大的飞船。船身的灯已经亮起来，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林星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平时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去食堂了。但今天的晚餐大小姐也派人送了，以致于林星光走出办公室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迟疑片刻，还是打算回宿舍。

结果才走到一半，颈侧的印记就突然烫了一下。

林星光停下脚步，精神力往后探。

三团黑色能量，正在快速靠近。

她加快脚步。

那三团能量也加快速度。

她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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