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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酒幡》

50. 粉饰太平

她把“那个人”三字咬重了些,拉高了声调,许云洲双手拿着簪子,撇了郢六娘一眼,走进门来,把簪子并排放在桌面上,叉着腰看。

“鬼市做事的手法,从来没有信与不信一说,郢六娘,你骗她容易,骗我?”他一抬眼,目光扎向她,“曾广寻没告诉你,我这里没有好东西?”

郢六娘眼神冷下去:“你果然还是知道了。”她从许知非身侧退开,团扇挡在胸前,转向他。

两人忽然对峙,可他们在说什么?曾广寻是谁?许知非不做声,终于看清了那把团扇绣的是银蛇绕骨梅的花样,暗结的蛛网挂着枯残的花瓣。

她算是听出了这两个人其实不对付,挪了一下位置,指尖轻轻勾了那两支玉簪,拾起来,收进衣袖里。

许云洲盯着郢六娘:“汴京鬼市沾染了掉脑袋的买卖,张缘清早就是你们想要除掉的人,你若真不知道金枫露去向何处,许知非又怎能找到那处废宅?若不是你知道方离早就盯着,周铎不会落网,只是宜林脚行会倒。”

郢六娘媚笑,摇了摇扇子,朝他走过去:“许公子在说什么?不知……剩下的金枫露可找到了?”

“你引诱辽人偷走金枫露,灭口行凶,将张缘清推向必死的局面,又扮作悲愤,引许知非借你之手寻找线索,带她发现养济院和户部的账目,将她拖进这滩浑水里,你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尽快把周铎他们除掉,为鬼市断了后患,我收留的这些不过是你手里的一小部分人,并着些老弱病残而已。”

独眼少年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我找到了城里四十多处鬼市暗哨,六娘,我俩好歹认识七八年了,你连这都瞒我?”

郢六娘朝屋顶嚷道:“笑话,我俩认识七八年,你也没告诉我你是皇城司的人啊。”

方离一阵咂舌:“老三啊,你帮她躲我的时候想过她溜你玩儿没?”

“我以为许坊主真是咱们自家人,谁曾想是她早就知道我了,利用我摆了许坊主一道,这下好玩儿了,从此以后,许坊主奉旨扮男人,扮不好还得领罚。”他长叹一声,屋子后墙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走远的脚步声。

许云洲看了许知非一眼,像吸了什么宁神的药剂,笑意化开:“不过这些无凭无据,全是我的推断,不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无法将你……按律治罪。”

郢六娘团扇掩面,刻意娇声道:“许公子到底在说什么,奴家可是真真听不明白呢。”

许知非走到她面前:“所以你说你喜欢我,其实是……”

郢六娘团扇挡了她的嘴:“不不不,坊主多虑,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其实,想给你管酒坊,也是真的。”

许云洲将许知非拉开,挡在她们两人之间:“现在该死的人都死了,说吧,曾广寻还要你做什么?”

郢六娘扫了一眼方离:“胡永昌回到杭州以后,就跟曾楼主见了面,他们已经知道你正好查案查进了春风酒幡,天时地利人和,是不错的人选,这旧案,时隔太久,埋得太深,就当彼此多个帮手,岂非好事?”

许知非想起许云洲初到酒坊时的情景:“你在查什么案?”

郢六娘得逞一笑,背过身去,走远了几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许云洲正要解释,林修上前道:“许坊主,你可记得杭州收留你的那户商贾人家?”

商贾人家?许知非在原身杂乱细碎的记忆里找了一圈,确实有那么一个铺子,不小,有人给她看一册账目,她不大乐意,可这些还不够,不足以让她说出准确的信息,她蹙眉摇头道:“不太记得。”

林修说话没有语气,只是吐字表达:“不记得?自幼收留你的好心人,你竟说不记得?”

许知非觉得好笑:“收留我,就是好心人?”

原身的记忆,虽是细碎模糊,可清晰的是那些感觉,那些记忆里的感觉,几乎都是极痛的,她伪装成男孩子,就像从没见过日出的谷地幽兰,相貌平平,形似野草,叶片又细又粗糙,偶尔开出一朵花,都高兴很久,那所谓收留她的商贾人家,确实是好心人吗?

许云洲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示意她别说话。

“杭州商贾,却要动汴京的官,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坏账?”他回头对她使了个眼色,确实是要她别出声。

郢六娘坦然一笑:“曾楼主想要你办的便是这事儿,把坏账找出来,把二十年前那笔始终见不得光的银子取走,好保我鬼市上下一切如初,新政将行,张缘清的破烂事,我们不想背。”

许云洲哂笑,看向林修,摆了摆手:“当年旧案或许还牵涉庆寿宫,陛下尚无从下手,我若有这本事,何须束着手脚?费尽心思也只保了许知非一个需日日粉饰的太平,曾楼主真是看得起我。”

林修默默离开,去哪里只有他和许云洲知道。

许知非指尖捻了他的衣袖往回拽,令他转过身来:“你是说,我家的案子,与太皇太后有关?”

“林呆子这是去哪儿?”方离伸着脖子张望,嘀咕着,却没想知道答案,拿起了桌上一把剑,剑锋点地,划出一道火光,猛地停住,“曹家一直以来清白得可怕,我猜,许文谦应是发现了些东西,大概还劝过周铎收手……那些卷宗说他形迹可疑,私会了谁,也只是依照一些蛛丝马迹,顺手把失踪的火器图纸和一些不清不楚的辽文残片全都归在了他头上,推断他私会辽人,通敌谋反之类。总归明面上,许家是全死了,十七口人干干净净,除却当年那场贝州起义,倒确实换了二十年太平不是?”

郢六娘将扇骨敲在手心里:“所以……如今只剥了他们一层皮?”

“轻微擦碰,都不见得带伤,他们皮可厚着呢,且说不定如今周铎死了,他们更加安生。当年张贵妃的气焰早已压过了曹家,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硬是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尊位,御史台说她是单靠冷静隐忍,谨言慎行,你信?享尽尊荣的张贵妃可是年纪轻轻暴毙而亡。”方离把剑拖向门外,剑锋扫起,一只虫尸拖着一道焰尾飞出门外,落在檐下青石地砖上,声响细微却清晰。

……

司马光书案上无甚珍奇,一方砚台用得很旧,残墨已干,笔架上悬着三四支狼毫,笔峰已残。

案角一叠书卷,最上面那一卷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周礼”二字已残缺褪色。

老仆脚步匆忙,踏入书房时有些迟疑,小心走到书案前,躬身道:“大人,有一事……”

“说……有事就说……”司马光执笔疾书,没有抬头。

老仆接着道:“周铎周大人已判凌迟,监刑的是……里行……”

司马光笔一停,纸上晕出一团墨花:“里行?!”他抬起头来,目光比已逝的冬日还要凄寒,“难道他是……”

“里大人是皇城司的勾当官,他中的进士,恐怕也是……”

窗外园中竹叶沙沙作响,司马光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园中老松虬枝盘曲,时不时有几只负劳飞过去,他看了很久,开口道:“那许云洲呢?他又是什么人?”

“许云洲在殿审当日仍为陛下抚琴伴奏,并未参与审问,看着不像与朝中官员有关。但宫人们都传,许云洲与许知非两个人,似乎……有些兄弟之外的关系。”

司马光点头,声音沉缓:“他是琴师……出入风月雅集,有些什么癖好也不奇怪……他还有没有别的‘私事’?”

老仆躬身道:“老奴打听过了,他要么在酒坊,要么在李崇家里,时不时到樊楼、王楼、会仙楼这样的地方去,至于见了什么人,没人见过确切面貌。”

司马光闭了闭眼:“我司马光,不曾举荐过酷吏,更不曾结交过细作,里行在我门下时,谦虚好学,我见他家贫,助他膏火之资,教他以诚立身,我还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见我时,说过自己无愧于心,无愧于民,可是这人啊!”

他转过身来,眼眶泛红,却没有泪光:“他竟是皇城司的人,且竟已做到了勾当官的位置。”

他摇头叹气,从窗边回到案前:“天子耳目,阴刺私访,易成罗织之狱,早已失其本意。而堂堂读书人,竟成其中鹰犬,天下将无事不可告,无人不可疑,此风一开,清议绝矣!”

他掀开方才编撰的纸页,另取了一张白纸,提笔疾书,墨迹淋漓:“自今日起,里行非我门人,他日若见,陌路而已。凡我门下弟子,有入皇城司、大理寺密院者,自绝于师门!士大夫当以正立朝,以直养气,岂可效鹰犬之态,窥人隐私,偷窥暗算,以邀宠幸?”

他一面写,一面双手发颤,老仆忙上前扶他:“大人息怒,人皆有身不由己之时,若陛下令他如此作为,他又有何不从之理?”

“身不由己?周敦颐有云:‘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1),辞官归隐即可,躬耕垄亩亦可!今日富贵,乃以他人之隐私、同僚之把柄换来,这样的官,做来何用?!”

他将墨笔猛砸在纸上,溅出满案墨花:“天下事,我或许已管不得,王介甫,或许手段了得,但我门内之事,我必管好!你去传我的话,日后谁若提及里行,便是辱我门庭!”

老仆喏喏退下,他大口喘气,一只手按在那叠书卷上,《周礼》的“礼”字已被墨点落污,他喃喃自语:“诚,如敝履,名节,如浮云,王介甫,新政误国,你如何才肯罢休?”

他望向窗外已升的星月,烛火在他眼底颤动,发黄的光没有照到梁顶,一双眼睛正在瓦上看着他。

……

“那具焦尸,可有找到归处?”

许知非独骑一匹官马,与许云洲并行在溪流里,顺流而下。

头顶月色如银,铺撒在溪流里,水声细碎,随着林间风声吟唱:“孤松独立,众鸟归林,君子之泽,五世而斩2)……”

琵琶声是从许云洲家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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