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热汤面下肚，又饮了半盏参茶，雍正眉宇间那刀凿斧刻般的沉郁终于化开了些许，虽仍凝重，但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锐利。他示意我将弘历的条陈递过去，就着明亮的宫灯，我们一同细看。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着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也映着我们两人凝神思索的侧影。

待我看罢，放下纸笺，雍正的目光也随之抬起，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探询：“皇后看完了。朝歌这把火，烧得惨，却也烧得醒人。伦敦旧事，更是警钟长鸣。皇后有何想法？不妨说说。”

我略一沉吟，整理着思绪。弘历的条陈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平。但惊涛过后，更需冷静审视，寻找可落足、可施力的路径。

“回皇上，臣妾浅见，不足为论。” 我先行了个礼，才缓缓道，“只是觉得，此番朝歌大火，虽是天灾人祸交织的惨剧，却也不失为一个契机。正如弘历所虑，隐患深重，牵涉甚广，若骤然全面铺开改制，恐力有未逮，反生掣肘。但若因噎废食，无所作为，则愧对天下苍生，亦恐他日再生祸端，甚或重蹈伦敦覆辙。”

雍正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

“臣妾以为，伦敦大火之鉴，在于其灾情惨烈、重建艰难、耗资巨大乃至动摇朝局。我朝幸而……” 我斟酌着用词，“事态尚未恶化至那般田地。朝歌一县，虽损失惨重，毕竟体量远不及伦敦都城。这既是我们的不幸，却也……未尝不是我们的‘幸事’。因为局面尚在可控，补救或可从容。这惨痛的‘警钟’，与那遥远的‘教训’，恰好可为我们推行一些早该施行却阻力重重的善政，提供一个……无可辩驳的由头。”

我拿起那份条陈，指尖轻轻点在上面：“譬如，弘历所虑及的雇工过劳、薪俸微薄，实乃滋生祸乱之源。前两日，臣妾请顺天府尹夫人代为探听京城用工实情，已有初步回音。在顺天府尹与步军统领衙门尚有监管之下，京师重地，超时用工虽未绝迹，尚不致如朝歌酒楼那般肆无忌惮。据闻，京城之中，一个三口之家，若想维持基本温饱，并供孩童入蒙学识得几个字，每月至少需银二两半。此数，或可暂定为京师用工最低薪俸之参酌。”

雍正目光微凝，显然对这个具体数字上了心。

“皇上，” 我微微倾身，语气恳切而带着一丝说服的力度，“我们或可借朝歌大火之机，在顺天府先行试行‘最长用工时限’与‘最低薪俸保障’之制。不必急于遍行天下，先在首善之区立下规矩。对那些东家、作坊主而言，朝歌殷鉴不远——一个因过度劳累、薪薄难以糊口而神思恍惚的雇工，其手中火星，烧掉的或许不仅是他自己的人生，更是东家半生乃至数代积累的产业！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怕雇工不慎引来祝融之灾，何不稍加节制，予人喘息，也保自家基业安稳？此中利害，聪明人自会权衡。朝廷推行此制，非但与民争利，实乃保商安民，防范未然。以此为切入点，阻力或可稍减。”

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皇后此言，老成谋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非长久之计。借势而为，以一案之鉴，推及用工、薪俸之制，是从根源上减少‘陈刘氏’般的苦力，亦是防范‘朝歌大火’重演之根本。顺天府乃天下首善，此处行得通，立下典范，他处便可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思路显然已更开阔：“至于城防改造、防火之策，亦可并行。朝歌县城新遭大劫，百废待兴，倒正是推行新制、试验新法的绝佳之地。它比之伦敦，小若弹丸，重建虽需银钱，却远不至拖垮国库。弘历条陈中所提‘望火楼’、‘潜火军’，以及朕与鄂尔泰所议街巷水缸、拓宽道路、规整建筑之策，大可先在朝歌试行。就将其作为一个‘防火化重建’的模范县城来办！ 何处设瞭望塔，何处备水缸，街巷需拓宽几许，房屋需用何材料，皆可在彼处试验、调整、定型。成功之后，其经验、其规制，再推及顺天府，进而推广至各省要冲州县。如此，既解朝歌重建之急，又为天下防火立下模板，事半功倍。”

“皇上圣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