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深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气息，陆恒缓步走下石阶。
林康被铁链悬在半空，浑身遍布狰狞伤口，曾经儒雅端方的朝廷新贵，如今已不成人形。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双眼在看清来人时闪过一丝恐惧。
正在行刑的狱卒停下手，恭敬行礼，陆恒摆了摆手，狱卒立即放下沾血鞭子，躬身退下。
“白瑾舟的手段，还是太过温和。”陆恒声音在空旷牢房中格外清晰，“对付你这种人，单纯鞭打毫无意义。”
林康啐出一口血水，声音嘶哑：“别白费力气了，就是林睿阳指使我做的。”
陆恒轻轻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人无利而不往，英国公若不出事，与林睿阳乃是姻亲，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虽看不上林睿阳的为人，但能走到这个位置，他总不至于是个蠢货。”
林康别过头，沉默以对。
“林大人可曾听闻，此次谢家军战死沙场的将士是何等惨状？”陆恒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见林康不答，陆恒继续道：“有个士兵，年方十五，今年刚入军中，家中父母只有这一个独子，战场上，他几乎被射成了筛子，还有一个三十岁的百夫长，被敌军长枪生生捅成了肉泥，他家中老母得知消息后，日日哭夜夜哭，一双眼睛硬生生哭瞎了，还有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直接被敌军砍下了头颅……”
“够了！”林康抬首，眸中布满血丝，“陆掌司不必同我说这些，我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子。”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陆恒向前一步，“我是想问你，我接下来的决定，是否合适？”
林康冷笑：“别白费……”
“西郊有片老宅。”陆恒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语，“因地方偏僻，大多人都搬走了，不过，还有那么三两家一直住在那里。”
林康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声响。
“听说其中一家，是个寡妇带着两儿一女。”陆恒目光如同冰刃，直刺林康心底，“济安城惨死的将士有冤无处申，他们的怨气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我觉得，让这四人按照方才所说的那些死法来一遍，应该能稍稍安抚那些枉死的亡魂。”
“不！”林康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无辜？！”陆恒周身骤然爆出骇人杀意，“将士在外杀敌保家卫国，却冤死在你们这些人的私心下，他们无不无辜？！”
林康颓然垂下头，声音颤抖：“自靖安王当年大捷后，军中骄奢之风日盛，军费连年递增，可银子都流入了秦楼楚馆，赌坊酒楼……”
“一叶障目。”陆恒冷声道，“林睿阳带的兵若真颓败至此，朝廷早没了他的位置，你只看到一掷千金买美人一笑，却没看到那千金买的是敌军消息，那销金窟本就是巨大的消息交易场所，你只看到将士沉迷赌坊，却没看到那场赌局之后，整个赌坊被查封，查抄的近十万两白银全部充作军费。”
他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击打在林康心上：“林睿阳的为人我确实看不上，但就治军而言，他能有今日地位，都是一场场血战拼杀出来的，有他在，南疆才能永享太平。”
林康脸色瞬间惨白，嘴唇不住颤抖。
“倒是你的所作所为，让太渊的邻国看到了，我朝将士并非无坚不摧，让他们以为多年安稳已经让我们颓废，进而跃跃欲试，林大人，你的警示，确实起作用了。”陆恒声音愈发冰冷。
林康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坚持彻底崩塌。
“林大人现在还不愿意说出指使你的人吗？”陆恒俯身，逼视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想看到太渊再经历一场大败，再死几个良将？！”
“是……是柳相……”林康终于崩溃，声音嘶哑不堪，“来找我的人自称受柳相之托，我起初不信，派人暗中跟踪，可那人的确进了丞相府。”
陆恒眸色骤沉，转身欲走。
“陆掌司！”林康突然嘶声喊道，眼中满是哀求，“那个寡妇和她的儿女……”
陆恒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冷如冰：“那些惨死的将士，可还能重新活过来？林大人在做这件事之前，就该想到抄家灭族的结局。”
他迈步走上石阶，身后传来林康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在阴暗牢房中久久回荡。
……
刑狱司书房内，陆恒坐于案前回想着林康所言心绪越发烦闷，拿起笔想要练字静心，然却看着案上宣纸，久久没有落笔，最后烦躁地将笔扣在了桌案上。
正烦闷间，敲门声响起，陆恒敛起情绪，收拾好书案才清冷道：“进来吧。”
顾十应声行入，恭谨拱手：“掌司，查清了，令牌出自丞相府。”
陆恒眸中划过一分错愕，抬手接过仔细端详，最后确定，在她记忆中的确没有见过：“接着说。”
顾十继续道：“令牌虽出自相府，却只是一件仿品，属下查到真正的令牌似乎可调动一支规模不小的暗队，这支暗队是丞相夫人意外逝世后，陛下秘密赐予丞相的，多年来，这支暗队只在不久前柳相千金失踪时动用过一次，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陆恒摇头：“事关柳相，不可妄动，日后我寻个机会亲自登门相府询问。”
顾十点头。
陆恒又道：“还没有顾泽的消息么？”
顾十摇头：“咱们的人已经将万仞山方圆百里找了不下百遍，依旧一无所获，属下推测，顾泽应该是被什么人救走了。”
陆恒沉默，片刻后道：“继续找。”
顾十拱手：“是。”
陆恒又道：“若无他事禀报，退下吧。”
顾十离开后，陆恒看着手中令牌不禁锁眉，如此紧要的东西，连她都不曾见过，可魏云琛竟能拿出仿制品。
前世柳冷两家被诬陷不臣之心，虽有功高震主为帝王忌惮之缘故，但龙袍信件却是实打实的出现在柳府，可惜前世过早放弃了刑狱司掌司的身份，没能亲自追查，所得信息皆出自顾泽口中，陛下又以雷霆之势灭门冷家，而柳家是沈景翊及时寻找到证据才免了死罪，父亲兄长就此流放。
直到沈景翊掌控局势才洗刷了这桩冤情，或者说借这桩冤案彻底除去他人党羽。
后来沈景翊登基为帝，她推测这一切皆是出自他的手笔，可如今回想，柳冷两家出事之时，沈景翊尚未掌控局势，柳冷两家皆是助力，那个时候对两家下手于他并无益处，事发之后，沈景翊很快被立为太子，自己便认定是沈景翊在柳家动的手脚，可当真如此么？
陆恒把玩着手里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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