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陆恒正伏案批着公文。
“掌司,”顾十拱手,“宋岚主动要求前来,说愿意指认赵嘉珏。”
陆恒笔尖未停,声音清冷无波:“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么?带他回去,你自去领十杖,长长记性。”
顾十面色一凛,低头应道:“是。”
“大人!”宋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是自愿的,我愿意作证,赵嘉珏他……”
“宋岚。”陆恒终于搁下笔,抬眸看他,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今年几岁?”
“九岁。”
“你有何实证?书信、信物,还是他亲笔所写的东西?”
宋岚摇头。
“你身上,可有他留下的无法辩驳的伤痕?事发之时,除你之外,可有第三人在场目睹?”
宋岚依旧摇头,脸色一点点变白。
“既无实证,又无人证,你觉得,一个寒门出身,年方九岁的孩童之言,与素有才名,家世显赫的赵家嫡子之言,世人会信谁?官府会取信于谁?”
“可您明明知道,您也经历过,您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宋岚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不甘的嘶喊。
陆恒揉了揉眉心,似是疲于这无望的争辩,对顾十挥了挥手。
顾十会意,上前扶住宋岚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走吧,先回去。”
宋岚被半扶半拉地带出书房,廊下冷风一吹,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方才那股热血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无力感,难道就这样算了?他逃出来了,可书院里还会有其他懵懂无知的蒋文,掉进那个温柔的陷阱……
“小子,”顾十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掌司既然插手了这事,就一定会管到底,但扳倒赵嘉珏,不是光凭你我一张嘴,或者昨日那点未遂之事就够的,他是赵家嫡子,上届探花郎,才名远播,在文人汇聚的通文馆都排得上号,只因体弱暂未出仕,名声好得很,你现在去告,就像以卵击石。”
宋岚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是啊,他怎么会生出那样天真又可笑的希望?
顾十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相信掌司,安心等着。”
宋岚沉默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已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如毒蛇般滑入耳廓:“小猫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宋岚浑身剧震,骇然抬头,只见赵嘉珏披着一件雪白狐裘,正缓步而来,他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白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猫毛,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拜访友人。
顾十立刻上前一步,将宋岚严实挡在身后,面色沉肃。
赵嘉珏目光掠过顾十,唇角笑意深了些:“陆掌司可在?赵某特来拜访。”
顾十沉声:“在。”
话音未落,顾泽已从另一边廊下转出,对赵嘉珏拱手,语气客气疏离:“赵公子,掌司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不便见客,大人让属下转告,此案刑狱司既已接手,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赵嘉珏恍若未闻,视线直直落在顾十身后的宋岚身上,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劝不听话的宠物:“陆掌司要查什么,怎么查,赵某自然不敢置喙,今日前来,不过是挂念我的小猫儿,不知它在此处……过得可还习惯?”
宋岚被他目光锁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下意识死死攥住了顾十后腰的衣料,指尖冰凉。
赵嘉珏将他这细微的惊恐尽收眼底,眸中漾开一抹更加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却是冰冷寒潭。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寻常地问,“蒋文那孩子呢?怎么不见他?”
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陆恒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了暗青色的官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
顾十立刻躬身:“掌司。”
陆恒略一颔首,目光甚至未扫向赵嘉珏,只对顾十道:“带他回去。”
“是。”顾十紧握住宋岚的手腕,快步将他带离。
赵嘉珏目送宋岚离开,这才转向陆恒,刚要开口,陆恒却已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陆恒。”赵嘉珏声音沉了下去。
陆恒脚步未停,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赵嘉珏站在原地,抚摸着猫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中的猫儿吃痛,喵呜叫了一声,挣扎了一下,这叫声让他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看着猫儿,忽地低低笑出声,指尖顺着猫儿的脊背慢慢滑下,眼神幽暗。
“狸猫啊……”他轻声自语,“野性难驯,挣扎起来,味道想必更美。”
“主子?”身旁侍卫低声询问。
赵嘉珏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温雅模样,只是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翳:“回府。”
……
陆恒出了刑狱司,直奔京兆尹府。
京兆尹李丰听闻刑狱司掌司亲至,匆匆从二堂迎出,他年约二十五六,一身青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干练,只是此刻略带些惊疑。
“下官不知掌司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李丰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陆恒抬手虚扶,开门见山:“李大人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是为查问一桩旧案,约莫一年前,是否有一对夫妇,曾状告青山书院草菅人命?”
李丰瞳孔微微一缩,脸色凝重起来:“确有此事,掌司大人可是要调阅此案卷宗?”
陆恒点头:“有劳。”
李丰沉默一瞬,抬手道:“大人请入内稍坐,下官这便去取。”他转身走向放置卷宗的库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丰便捧着卷宗返回,他将卷宗递给陆恒之前,手指在封皮上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恒,声音压得极低:“掌司大人,此案牵涉甚深,您当真要查?”
陆恒接过卷宗,并未立即翻开,而是看着李丰:“李大人不过片刻便能将此案卷宗准确寻出,且保存如此完好,看来这一年,心中从未放下此案。”
李丰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不是不想查,也并非贪生怕死,只是老母重病,已熬不过这个严冬,他原想着,待母亲百年之后,便了无牵挂,拼却这项上乌纱与身家性命,也要重启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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