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只觉得这个姐姐跳起来，比镇上庙会时请来的戏班子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比她在梦里想象的仙女跳舞还要好看！
就像小红活了过来，变成了人，在这河边为她跳舞！
河水中，那尾小红鱼也停止了游动，静静悬在水中，尾鳍轻轻摆动，仿佛也在观看。
一曲简单的舞，不过盏茶时间。
盛春朝停下动作，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看向阿沅：“喜欢吗？”
阿沅拼命点头，眼中全是崇拜的星光：“喜欢！太好看了！”
盛春朝走到她面前，蹲下：“想学吗？”
阿沅眼睛瞪得更大，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我娘不让。”
“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不需要你娘同意，也不需要花钱。”盛春朝轻声道，“不算是正式学舞，只是让自己更健康，更灵活，好吗？”
阿沅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可以吗？”
“嗯。以后若有空，你可以来刚才我们见面的河滩附近。如果看到我在，我就教你一点。”盛春朝道，“但记住，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让你娘担心。”
“我保证！”阿沅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又陪着阿沅在河湾边看了一会儿自由游动的小红鱼，盛春朝便起身告辞。
阿沅依依不舍地送她到河滩岔路口。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找你？”阿沅追问。
“我姓盛。有缘自会再见。”盛春朝没有给出确切承诺，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朝青石镇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阿沅还站在原地，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
回到青石镇主街，已近午时。
街上行人少了一些。
盛春朝没再闲逛，径直朝着一处略显冷清的小酒馆走去。
刚走到酒馆附近，却见对面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面前摆着个小摊。
是长赢。
显然生意并不顺利，几乎无人问津。
盛春朝正想走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酒馆斜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窗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戴着半张素银面具的男人。
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街上，却又好像，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极其自然地掠过她。
盛春朝脚步微顿。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偏头，隔着街市与人群，面具下的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
平静，温和，深邃，熟悉。
然后，他轻轻举了举手中的茶杯，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致意。
盛春朝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朝长赢走去。
盛春朝和长赢回到宗门。
长赢捧着一摞东西回来了。
素商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个小木箱。
“都在这里了。”长赢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声音干涩，“账本是近十年的。其实也没几笔进出。田契地契都在，但后山的田……你知道的。”
“库房清单是五年前最后一次清点记的，后来也没什么可记的了。那些债务凭据和名单，我都单独拣出来了，放在最上面。”
盛春朝走过去，先拿起那几份债务凭据。
“就这些？”盛春朝问。
长赢点头：“能写成字据的，就这些。还有些口头的，或者拿东西抵了的，没留凭据。”
比如师尊的秋水剑。
比如库房里早年存下的一些材料。
盛春朝放下凭据，翻开账本。
果然如长赢所言，进出寥寥。
她合上账本，又拿起库房清单。
五年前的清单上，东西本就不多。
破损低阶法器若干、陈旧空白符纸两沓、常见低阶矿石草药若干斤、灵谷陈粮若干斗……
后面用稍新些的墨迹补充着：“某年某月，取矿石十斤，换中品灵石一颗”、“某年某月，草药尽数售与百草堂，得中品灵石五个”……
最后一条是：“秋水剑一柄，典于多宝阁，得上品灵石一颗，加赠‘炽阳草’一株。”
日期正是三年前。
清单最后，是长赢一行小小的注脚：“不得已而为之，待宗门宽裕，必赎还。”
素商砰一声将那小木箱放到石桌上，激起一片灰尘。“库房现在就剩这个箱子了。”
她语气闷闷的，带着不甘，“要不是今年比武，打不过那些人，怕是找不到生，咱们连宗门补助都没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长赢打断她，声音疲惫，“大不了下山生活。”
“这个王管事，什么来路？落霞峰又是什么情况？”她问，盛春朝记得好像有什么保护费，这放在之前是没有的。
长赢打起精神回答：“落霞峰是离咱们最近的小型宗门，占了东边那片稍好些的灵脉。王管事是落霞峰外门执事之一，掌管附近几个像咱们这样的管理费和资源协调。”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其实就是看谁弱势，便想方设法刮一层油水。灵泉的事，他说我们拖欠管理费累计已超过灵泉价值，强行挖走抵债。”
“管理费按规矩该交多少？我们欠了多少？”盛春朝追问。
“按最初订立的松散盟约，像我们这样每年需缴纳十颗上品灵石，或等值物产，便可享受落霞峰名义上的庇护。”长赢显然对这些条款记得很熟。
“我们最初几年还能勉强缴纳，后来几位师尊云游未归，宗门愈发困顿，便断缴了。累积下来，利滚利，王管事说已有近百颗灵石。我们根本还不起。”
近百颗上品灵石。
对于一个只剩三颗灵石，库房空荡的宗门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盛春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又问向其他的。
“小师妹。”长赢见她久久不语，心中忐忑更甚，“你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明日我再下山看看，有没有什么零散活计可接。”
“不用。”盛春朝收回目光，看向她，“从明天起，宗门一切开支，无论大小，需经我过目。所有对外事务，暂缓。你们该修炼修炼，该带徒弟带徒弟。”
“青云会，我们一定要拿到第一。”
“啊？”长赢一愣，“那欠的灵石，还有日常用度。”
“我来想办法。至于欠账……”盛春朝拿起账本，“我来就好。”
长赢和素商点头，心里莫名觉得，小师妹此刻的眼神，比那落霞峰的王管事更让人心头发紧，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压迫着她们。
“好了。”盛春朝将桌上所有东西重新摞好，只拿起那份名单，“这些东西收好。念禾。”
“在！小师祖！”念禾立刻挺直小身板。
“跟你三师祖回去，开始修炼。。”
念禾小脸一垮：“啊？”
“三师姐。”盛春朝转向素商，“你带大师姐徒弟去后山，把那三亩田的杂草清理干净，土块敲细。不用灵力，徒手。”
素商眼睛一亮，这个她擅长：“好嘞！”
“长赢师姐。”盛春朝最后看向欲言又止的掌门师姐，“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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