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超不好混的，个个都是人精。
褚遥朝着西城方向，一步步走进灯彩辉煌的暮色里。听起来是龙蛇混杂的下城区，但西城似乎没有宵禁，时不时有马车或骑着驴子的行客匆匆踏过石板路，留下一串铛铛铛的铜铃声。
街道宽阔，市集喧嚣，正是酒馆歌楼、勾栏瓦子上客的时辰。从二三楼悬下的朱红灯招上写着酒楼字号，丝竹管弦之音从暗暗流动的汉江对面送来。
正如那赶车的荀大哥所言，西城是一处繁华中处处透着危机的妙地。腰间挎九环刀的敞襟大汉，衣着五彩、胸挂银饰的苗疆女子，华服宝剑、环绕美婢的少年剑客，拉帮结伙、臂纹青蓝的街头混混，毫不避讳地出入街市之中。
褚遥摸了摸咕噜噜叫唤的肚子，找了家路边摊档坐下：“店家，一碗烩面，一份羊杂汤！”
“好嘞，客官，共30文！”
喝着热腾腾的羊杂汤，褚遥眼观六路，努力从周围食客和路人口中捕捉有用的讯息：
“嘿嘿，花月楼的娘们儿可真带劲……”
“北边要乱了，不如往江南去吧……”
“安抚使吕大人似乎不喜欢郭大侠，毕竟是草莽出身……”
襄阳，郭大侠。褚遥吸溜面条的速度慢了下来，心跳有些加速。这既视感……
“小子，还不快滚！这可不是你该待的地儿！”前头路口突然传来嚣张的喝骂声，随即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被人踹倒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看打扮，倒像个书生，但那身长衫破烂不堪，人也面黄肌瘦，不知多久没吃饱饭。
打人的是个标准的地痞，手里还拿着个破碗。他一脚踏在年轻人肩上，将倒地的年轻人翻了个儿，狞笑着将那破碗中混浊的黄液倒在年轻人脸上。从周围人掩鼻的动作推断出那是什么后，褚遥突然没了胃口。
地痞哈哈一笑，将破碗扔地上，声音更加高亢，仿佛是说给旁边的路人听：“好叫你知道，便是讨饭，也得守规矩拜码头，白虎街这片可是我们义字舵的地盘，再瞧见你在这里讨饭，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呸！”
地痞扬长而去，年轻人匍匐在地上，挣扎半晌，才爬起来，拾着那破碗，在路人嫌恶躲避的目光中佝偻着，往夜色深处踉跄而去。
“唉，有手有脚，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有辱斯文呐！”烩面摊对面的酒楼上，摇着折扇、揽着美姬的年轻公子哥儿立在窗口，想来是将这场骚乱看入眼中，不禁叹气。
那盛装美姬闻言，却掩唇娇笑：“公子何必为不相干的人伤怀？您只当他可怜，却不晓得他怎么落入这步田地呢。”
“蕊香姑娘莫非认识那人？”
褚遥搅了搅面条，终于搁下了筷子。耳聪目明的好处这□□现出来了，对面楼上的交谈声，只要凝神去听，竟也能听得大差不差：
“别瞧那人落魄，当年也是卧柳眠花的潇洒公子，”蕊香神色悠悠，却将一只小酒杯捧到那公子口边，眼波流转，“只是他交友不淑，被人带进小瀛洲，恋上里头一位姑娘。”
公子好奇地挑眉：“小瀛洲我也知道，那花魁娘子的确颇有姿色。所以，那小子是为了美人儿才散尽千金，落到这步田地？”他就着蕊香的手饮下酒水，神态间颇为不屑。
褚遥抬头，华灯映照间，她只能瞧见对面楼上丽人的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突然压低了嗓音，褚遥再怎么努力也听不到后面的词句。但从那公子突然变化的神态来看，对方一定是透露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信息。
小瀛洲，听着似乎是什么烟花之地，但绝不会这么简单。褚遥慢条斯理地吃完面条，手放到桌下，取出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仿佛她之前一直将剑藏在衣服下。
让系统兑出30文铜板放在桌上，又单独取出一块碎银子，褚遥招来老板：“店家，跟你打听一个消息。”她将碎银抛入老板掌心，“你可知道，小瀛洲往哪边走？”
店家捏住碎银子，目光熟练地在褚遥握剑的手上扫过，脸上笑出一朵菊花：“客官，沿这条白虎街径直往西，在第二个路口向北，临水一排都是顶热闹的去处，那小瀛洲就在其中，门脸山花上画一只巨鳌的就是。”
“谢了。”褚遥起身，却被那店家叫住：“客官，小老儿多句嘴，您这样的，不是去小瀛洲寻快活的吧？”
“哦？我不像么？”褚遥看了看店家，突然露出一个明快的笑脸，“老丈，您在街头，见多识广，可有什么能教小生的？”说着十分自然地又塞了一块更大点的碎银给那店家。
那小老头收了银子，反而收了过于热情的笑容，一边在油腻围布上擦手，一边压低了嗓门：“客人是少年英雄，眼明心亮，小老儿只说些初来乍到的人不晓得的掌故。”
“如今城里这样热闹，依小老儿看，可分成三股势力。一是奔着郭大侠的名头，自发投奔来打北地蛮子的江湖义士；二是本地帮派扩张，胡乱招徕的各路浑人；三么，只说一个地名：小瀛洲。”
“客人既打听小瀛洲，又不像去耍乐，便是有人指路了。”老丈摇摇头，“那地方，邪性。私下有首歌谣，小老儿说一遍，客人听听就罢。”
“小瀛洲，换命台，有缘不论斤两卖。能人托身福地坐，庸才骨头阎王拆。”
老丈复述完，脸上又挂起市侩的笑脸，去招徕路过的客人。褚遥站在原地良久，将那歌谣反复念叨了几遍，眼皮一抬，眸中闪动锐利的锋芒。
“有点意思。”她看看貌不惊人的摆摊老丈，目光在摊档边一沓裁切好的旧纸上掠过，唇角带了点笑：“老丈，切二斤卤肉带走。”
提着包好的冷切卤羊肉，褚遥没有直接去小瀛洲，而是先逛进一家成衣店。再出来时，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蓝色圆领袍衫，又买了两身换洗衣物，将金狮武馆里穿出来的行头打包了，走几步，送进一家当铺。
“真黑，我这衣服还新着呢！”褚遥愤愤然将回收的碎银揣进兜里，提着卤肉包，又左顾右瞧地逛起了街。大概这些日子来襄阳的生面孔着实不少，她这副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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