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就成把枕头和被子都拿走了，大床上又只剩下一个人的东西。
程影赌气似地躺在床上，一晚上辗转反侧。
今天她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候，接到了叶蓁的电话。叶蓁说想要对戒的设计草图，拿来收藏。
程影把手机放桌上，开着免提，站着翻找文件。
很快找到了一本画册，她打开第一页看了眼，开口道：“找到了，你在曼城吗？”
“我在国外拍广告。”叶蓁温柔道：“你给就成吧，让他带给厅南。”
程影没什么情绪地应下：“好啊。”
“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
电话挂断。
书房里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她低头盯着画册，指尖沿着设计稿上的圆轻绕，一圈，一圈。
很美的戒指。
接下这个工作，是在她和孟就成第一次争吵那晚。在餐厅撞见他和钟厅南，都快过去一年了。
她那时候确实心怀愧疚，面对他的质问有一瞬动摇。
但这段时间，两人在云府面都见不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她睡了，他还没回。
他一直睡客卧，仿佛当初那个执拗地要搬来的另有他人。
冷战么，也许算不上。
片刻后。
她讽刺地笑一声，没再多想，合上画册走出去。到了孟就成书房门口，面无表情地抬手敲门。
“咚咚咚——”
很轻。
很快，门打开。
门后，他穿着黑色睡袍，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捋，杂乱的几根搭在额前。男人身上那股沉敛的气息，在瞬间扑面而来。
她没看他，直接将画册递过去：“叶蓁他们的戒指设计图，她要，让我给你。你带给钟厅南。”
言简意赅，语速飞快。
孟就成眉目疏离，顿了片刻，低头接过。
程影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男人掌心滚烫，握上来的瞬间她难以控制地一抖。
她下意识想抽手：“有事？”
“急什么。”
男人握着纤细的腕骨，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过来，站定到自己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
程影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狠狠瞪他。这时他才松了些力，但还是紧箍住不松手。
指腹若有似无地贴着她肌肤。
孟就成低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发顶：“为什么给我？”
她别过脸去，避开他气息：“我不给你给谁？让你给钟厅南，很大件事吗？”
“你不去婚礼？”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影根本就没怎么想这件事，毕竟还有好几个月。但他既然提起了，她就顺着说：“不去。”
“说好的一起。”
“我不想去。”
“叶蓁会希望你来的，他们都想见见你。”
“我跟他们不熟。”程影别开脸：“没必要。”
孟就成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却不松口：“可我想让你去。”
程影终于压不住火：“你非得这样吗？”
孟就成反问得坦然：“哪样？”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她心里那股火就越烧得厉害。
好像那些即将被点破的疏远和谎言，可以轻轻一笔带过。就像明明是他先吻她，最后却是她主动勾住他的脚踝。明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分房睡，但他依旧游刃有余，毫不在意。
她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喉头溢出一丝轻笑。
女人红唇微张，眼里尽是嘲弄的笑。
“我知道你没去加拿大。”
孟就成一怔。
趁他失神的瞬间，程影猛地抽出手。低头睨了眼白皙手腕上的红痕，那样醒目难堪。
空气瞬间死寂。
下一秒，孟就成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眸光骤然沉暗：“你调查我？”
程影猛地抬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质问她？
他骗了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
程影呼吸几乎停滞，再也压不住愠怒：“难道你没有调查过我？”
孟就成紧紧盯着她：“所以你要还回来？无论我做了什么，你的都要还回来，对吗？”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程影眼里燃着怒火，声音都在发颤：“我在问你加拿大的事！你明明在曼城，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去出差了？”
“工作变动而已，我不觉得这是需要同步给你的事。”
“你精神分裂？之前是你——”
“对你来说很重要？”他倏地打断她。
程影的愤怒猛地被这句话扑灭，表情一时僵在脸上。
很重要吗。
其实是不重要的。
那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回应，渴望什么答案？
“不重要。”
她闭了下眼，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婚礼我会去的，刚才的话当我没问。”
说罢，她很快转身离开。
“真的不重要吗？”身后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似乎藏着暗涌。
她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并未回答，加快步伐离开。
孟就成盯着她的方向，动了动指尖，似乎是在感受她残留的温度。
***
今年冬天很冷，十二月底天气预报都说曼城会迎来第一场雪。
程影最近和威廉保持高频率的联系，聊着工作，偶尔聊聊生活。她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新项目，心里没底。毕竟这算是自从SDW创办后面临的第一个大抉择。
今晚，程影和罗南忙里偷闲，下了班出来喝酒。
夜曲，包间内。
灯光昏暗，皮沙发上的女人撑在桌上，脸颊微红。金发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凝视城市夜景。
她仰头，又是一杯酒入喉。杯子轻轻磕在桌上，轻响。
“海市的高奢线，你怎么想的？”她突然问。
罗南回头翻白眼：“不是吧，又要聊工作啊。”
“我最近因为这件事很烦。”
“哦——只是因为这件事吗？”
“......当然不止。”
罗南扬起下巴，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按住她抬手又要灌酒的手腕：“少喝点。”
程影甩开他的手，仰头一饮而尽。
他看着她，哼笑：“你在犹豫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吧。让我猜猜，曼城多了一个你在乎的人？”
程影猛地蹙眉，嫌恶道：“我是在担心，现在基础业务刚起步，这个时候去发展高奢，会不会太冒险。”
罗南见她认真的样子，挑了挑眉：“有我在啊。再说了，你和你姐最近关系不是还不错嘛。曼城有我，海市有AL，你顾忌太多了。”
“是吗。”她顿了顿：“威廉那边我已经签合同了，但是具体的要之后再谈。等冬天过——”
程影忽然噤了声。
桌上罗南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扬眉示意：“你先接。”
罗南看到屏幕来电，瞥了她一眼。手机放在耳边，坐下来，语气平淡。
“什么事？”
他听了几句，眉头皱了皱，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行，我知道了，你等着。”
挂断后，罗南径直拿过外套，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向程影扬下巴，一副休息时刻被打扰的无奈：“走，去一趟警局。”
她不明所以，抬头看他：“警局？谁的电话？”
“周赫。”他说。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坐在后排。
车内，罗南告诉程影，是周赫追尾别人，被扣着不让走。打电话来让他去帮忙解决一下。
她听后心烦：“谁这么大威风，小事故还要叫警察。这不是喊个保险就解决的事情么。”
罗南耸肩：“我怎么知道啊，他又没给我说，就让我赶紧去。”
出租车在警局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阵冷风席卷而来。
程影跟着罗南进去，有个警官给他们指路，穿过走廊到最里面的房间。
都快凌晨了，警局里灯火通明。中途与忙碌的警官们擦肩而过，大多低头看着文件，满脸焦急，步伐匆忙。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传来几句急促的交谈。
她再一次腹诽，简直是浪费资源。
“两位，就是这里。”小警官在最里面一间房门口停下：“我还有别的事，先忙去了。”
程影颔首，客气道：“谢谢，麻烦你了。”
刚屈膝迈步，她目光扫过屋子里，脚步猛地顿住。
房间不大，靠墙有一排椅子。正对门口的那张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是孟就成。
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简易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着暗红的血迹。
男人靠着椅背，姿态慵懒，眉目疏离。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程影的表情瞬间僵硬，瞳孔微缩。
怎么会是他？
罗南也愣了几秒，瞟了眼程影，颇为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手肘轻轻撞她。
程影回了神，移开视线。
她抿着唇走进房间里，望向一旁的周赫，看清他脸上的血迹，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
周赫没想到她会来。
看到她的瞬间，硬邦邦地望了眼罗南，眼里埋怨的意味明显。罗南无奈地摊了摊手，还不是怪周赫自己不说清楚追的是孟总的尾。
小三对正宫，女主人来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他双手抱臂站到一边去，满脸看戏的神情。
房间里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警官，见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是这样的，这位周先生追尾了孟总的车。第一次碰撞后，又突然踩了油门，二次撞击，所以不太像简单的交通事故。”他说着，睨了眼孟就成：“孟总这边，诉求很简单。”
孟就成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程影。
他轻笑，缓缓开口：“我只需要一个道歉。”
那丝不合时宜的笑轻飘飘钻进她耳里，让她一瞬睫羽轻颤。
“就只要道歉？”
“是的。”
道歉还不简单么。
一句话的事。
她睨了眼周赫，冷声道：“让你道歉，没听见？”
周赫却反常地避开程影的注视，一声不吭。
程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歉。”
周赫下颌紧绷，就是不开口。
一旁的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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