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太妃 十月廿三

28. 规劝

小说:

太妃

作者:

十月廿三

分类:

古典言情

扫云殿位于主敬殿西侧,站在廊柱下面朝东,可以见到主敬殿的月台。

月台上又跪了一个皇子。

赵王,当今三皇子李启,这个以知人善用扬名的皇子,这辈子恐怕都不曾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

傍晚时分,乔燕到扫云殿的时候他就已经跪在了那里,僵成一根人棍,大雪落了满头满身。

说来乔燕也难以置信,在她眼里,赵王素来明哲保身,城府颇深——可他跪在这里居然是因为替董玉莲求情。

到了约莫午时四刻,一直紧闭的主敬殿大门终于有了动静,锦衣卫指挥使稽川亲自押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董玉莲出来。

董玉莲身上的蟒袍已被扒下,仅着一层棉衣。他出得大殿,忽然顿住步子。

稽川收手,耐心地等待。

董玉莲慢慢转过身子,仰起头,凝视着巍巍大殿,许久,许久,双膝跪地,五拜三叩,最后一叩毕,满眼含泪,高呼:“圣躬万福,奴婢不忠,在此给您谢罪了——”

语罢,没有起身,膝行着转过方向,和跪在月台的赵王四目相对。赵王嘴唇冻得青紫的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董玉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率先磕了个头。

“殿下多保重,大雪天寒,圣上已经发落了老奴,未曾过问您,您何必在此自伤。”

说完,董玉莲起身,走了两步,扶住赵王。

赵王眼底浮上一层绝望。他的生母柳氏家世不显,他出生后,文景帝痴迷于乔贵妃,再加上二皇子早早被册封为太子,是以鲜少亲自过问自己这个不上不下的儿子。

反而是董玉莲,虽然手握实权,身居高位,却常亲自照拂他。

一直到他长大,争得君父的宠爱,身边聚起一群志同道合的大臣,董玉莲才在明面上和他断了往来。

不知是不是赵王眼里的伤痛令董玉莲有所触动,他趁着二人这极短的接触,在赵王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早回不了头,落得此等下场,也算因果报应。但是,殿下啊,您还有路可走——宫外天地广阔,不比此处自在。”

语罢,松开赵王,一步一脚印地朝着午门的方向走去。

乔燕在扫云殿的檐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董玉莲之后,门内又依次押出两人,身上的官服和官帽俱已扒下,仅着一件中衣。

乔燕情不自禁地往前踏出半步。

她习惯性地吩咐宜婵:“能不能想办法送两件棉衣。”

“送给谁?赵王殿下还是……”

声音落在耳里,乔燕才反应过来,她这回出来没有带人,回话的是扫云殿的掌事宫女程寿。

说出去的话已经不能收回,乔燕不想惹人猜忌,便道:“罢了。方才看出去的两位大人有些可怜,再细想却是不妥。”

程寿道:“娘娘真真儿心善。”

乔燕注视着他们离开,又见各大臣鱼贯而出,走了干净,方抬腿朝主敬殿走去。程寿犹豫一瞬,见她身边无人,便跟了两步,直到乔燕道了一句不必,方乖觉停住。

赵王跪得太久,肩上发上都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乔燕从后面看过去的时候,恰好见他身子一晃,两手撑在地上,维持着一个趴跪的姿势,干燥的雪花从肩头抖落,他许久才缓过来,重新跪直了。

主敬殿前的奴婢全都低着头,不敢投去一丝眼光。然而这也保全不了多少皇子的尊严。或许日后他还有站起来的时候,到时候这一幕可以在史书上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又或许,他将止步于此。

成王败寇,各有结局。

乔燕越过他走入廊下,入殿前吩咐了离得近的卢柴一句话。卢柴点头应是,打发一旁的小太监进了耳室,出来后带了一把伞,小跑到赵王旁跪下,含胸讨好道:“奴婢给殿下打伞。”

赵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若未闻。

殿内,自有太监殷勤地替乔燕解开斗篷,换下手炉里的炭。乔燕自若地由他们服侍,目光一扫,殿内已不见金春山,想是听了她的话,自寻出路去了。

“圣上如何?”

一个眼生的年轻太监答道:“圣上劳碌一天,才歇下,”又问,“娘娘可要在这里用夕食?奴婢去尚食局吩咐一声。”

乔燕点了点头,看向西侧,只见唐直抒守着内间的小门,便多问了一句:“圣上跟前没有留人吗?”

太监苦道:“董公公……不,董贼定罪后,圣上昏了一段时候,待廉院判施针转醒,就把奴婢们全都赶了出来。连唐公公都挨了一下,”他小心看了眼唐直抒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左侧太阳穴,轻声道,“一整个紫砂茶壶砸过来,唐公公不敢躲,出了一头的血,才止住。”

乔燕一惊,方才没仔细看,这下再看,果然在三山帽下看到了一圈纱布。

另有一个太监捧着换好香炭的手炉走过来,乔燕接到手里,走到唐直抒跟前。唐直抒脸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蜡黄,行礼道:“惠嫔娘娘。”

“你怎么样?”

“奴婢无大碍。”

“无碍便好。”

说着,乔燕使了个眼色,转身向门口走去。唐直抒会意跟了上去。旁的太监极会看人脸色,站得远远的。

乔燕在门边站定,低声又问了一遍:“圣人怎么样了。”

不同于方才的小太监,唐直抒没有作声,而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乔燕皱起眉,又松开。

“我要个准话。”

“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乔燕一愣。

虽然早有准备,但耳闻的这一刻仍然感到了命运无常。

思及外面跪着的赵王,乔燕忽然想到,这对他们来讲,未必是坏事。

中城兵马司扼着皇城的命脉,而指挥使猷贺是赵王的人,可以说,赵王若是不进宫,进可攻退可守,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赵王进宫了。

并非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前一日除夕宴上文景帝还露了一面,和大臣们一起喝了一杯酒,第二日竟就到了临终的时候。

这盘棋,结束的太仓促,导致执子之人都没准备好。

可真是命运无常啊。

乔燕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问道:“我问你,方才殿内出了什么事,董玉莲是个什么结局?何舂和冯矩二人又如何定罪的?”

“圣上亲审束家案,最后查明,一切皆为诬告,主使者乃是董玉莲,认证物证俱全。尤其是冯矩,他在堂中口口声声喊董玉莲老师,更是钉死了董玉莲的罪过。三司堂官俱在,圣上不得不断董玉莲一个斩首示众,董玉莲没有自辩,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奴婢半残之身伺候圣上多年,只最后向主子求一个体面。’声泪俱下,圣上答应了。”

董玉莲在外招权纳贿,诛求无厌,百姓恨他。但他伺候皇帝五十余年,做皇帝的吠吠之犬、丧良之刀,错不了一个“忠”字。只是最后欲壑难填,竟在圣上殡天之前担忧余日安稳,掺和夺嫡之事,才落到这样的下场。

乔燕道:“圣上心软倒也正常。他最后求得什么体面?”

“自缢于董府,由子孙收尸。”

乔燕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唐直抒道:“何、冯两位大人判了死刑,明日午时西市斩首。”

乔燕缄默不言,唐直抒等了一会儿,知道她不会再说话了,说道:“秦王现今歇在东暖阁,着医官看过,一切尚好……”

顿了一顿,唐直抒面露为难之色:“只是中间醒了一回,不肯吃药。奴婢们束手无策,只能用炉子温着药,等殿下醒来再喝。”

乔燕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月台,问道:“听说,赵王当堂为董玉莲求情了?”

“是,为此还挨了圣上一顿骂,骂他是拎不清的东西。”

“既然董玉莲已走,为何他还长跪不起。”

“您有所不知,赵王跪在那里,乃圣上罚跪。”

“原来是圣上罚跪,难怪董玉莲都走了,他还长跪不起。”顿了一顿,乔燕忽然莫名说道:“这个时候了,他倒是孝顺,圣上让他跪,就老老实实地跪到现在。”

唐直抒心里一跳,不知她这意味不明的话是何意。

“他早该出宫的……”乔燕颇为感慨,又道:“我有一事,附耳过来。”

她神色凝重,唐直抒不由也提起了心脏。

“唐公公,你派人去午门,看到指挥使猷贺,就传皇上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