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
文景四十年的最后一个夜晚,西苑的广寒宫灯火通明。
这一场除夕宫宴,为了压下圣上病危的流言,安抚民心,在内阁的默许下办得格外隆重,在京七品以上的官员均可携亲眷出席,一时人流如潮,嘉客满宴。
申时,乔燕和董玉莲一左一右搀扶着盛装的文景帝露了个脸,又匆匆回到主敬殿。等文景帝喝了药睡下,乔燕复回到宴会上。
看到乔燕回来,皇后对她伸出手:“来。”
乔燕一怔。
皇后竟在这样大的场合给这样的脸面,乔燕不解,却沉得住气,顶着无数目光的注视,听话地站到皇后身侧,屈膝扶住皇后伸出来的那只手。
有眼力见的宫婢已经加了一个软垫,乔燕就这样坐在皇后的旁边。
乔燕与皇后的接触不多,此刻皇帝不在,这位常年简居深宫的一国之母,华服加身端坐高位,轻而易举便镇住了偌大的场子,几乎让人想不起,檀香缭绕的静室内念着佛经的素服身影也是她。
皇后没有松开手,反而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闻说这几日你衣不解带地伺候在圣上身边,苦了你了。”
乔燕摇摇头,乖顺地低下眉眼:“这都是妾的福分。”
“花儿一样的年纪,都憔悴了。”
皇后叹一声,亲自拿起筷子,搛了一碟子姜汁鱼片,摆到她跟前。
“谢殿下恩典。”
乔燕受宠若惊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听皇后在耳边问:“今年这么冷,大雪下个不停,你那殿里可暖和?”
“妾自封嫔后就搬到了主殿,地龙昼夜不歇,暖和的很。”
“那就好,你来宫里不久,脸皮薄,有什么不好和圣上说的就来找我。”
“是。”
喧闹的背景淹没了她们的私语。她们神态平和宁祥,笑语晏晏,粉饰着宫内宫外汹涌不息的暗流。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金波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只玉碟,碟上摆着一小份姜汁鱼片。金波跪在案侧,笑着道:“七殿下看两位主子喜爱吃这个,便将他的那一份送了来孝敬皇后殿下和惠嫔娘娘。”
“惠嫔爱吃,恒奴一片孝心,惠嫔就多吃点。”皇后随手指了盘樱桃肉,“这个赐给他,我记得他爱吃这个。”
“是。”
金波端着樱桃肉走下去,乔燕顺着她的身影找到李琢。小孩儿拘谨地踞坐在赵王旁边的席位上,身形挺的笔直,案上的菜几乎没有动,也没抬头,那碟姜汁鱼片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身边的奴婢作主送的。
等金波把樱桃肉送到,李琢惶惶然抬头,挂上惊喜的表情,朝着皇后的方向磕了个头,方恭恭敬敬地吃了起来。
乔燕一时没有收回目光。
姑苏坊间多的是李琢这么大的孩子,生活并不富贵,甚至一年里只能吃两三顿肉,但他们的脸上永远是真切的喜怒,也从没有像七皇子这样,诚惶诚恐地去吃一碗精贵的肉食。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樱桃肉。
这场盛宴直到酉时末才结束,恭送皇后离开后,乔燕也离开了殿室,领着两个宫女站在避风雪的墙边等着,直到李琢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才把人喊了过来。
“恒奴,来。”
乔燕牵过他的冷冰冰的手,捂在掌心,问道:“怎么没见孙娘娘?”
“娘亲身体不适,和皇后告了假。”
“请医官了吗?”
“请了,医官说染了风寒,开了药,”说到这里,李琢明显有些消沉,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睛里盛着遮掩不了的害怕,“母妃天天喝药,却不见好。”
风寒不算大症,但是有时候也会要人命,尤其是现在医官都住在主敬殿后面,留守太医院的只有医士,孙贵人身子本就弱,过得又较为清贫,能不能撑过去还真得两说。
乔燕吩咐宜婵:“你去含章宫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是。”
乔燕这才摸了摸李琢的头,温言道:“你娘亲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一晚上只吃了一盘樱桃肉,怕是饿了,随我回去给你弄点热食吃。”
李琢张了张嘴,眼圈忽然红了,牢牢攥住她的手,又抿住了唇。
这孩子,一看就是鲜少被这样关心。
乔燕在宫内有些殊荣,出行可乘步舆,但今日来的大臣们除首辅等几个老臣有资格乘舆,其他人皆得步行,乔燕不想招人眼球,便也选择了步行。
牵着李琢走了两步,转过宫墙,却见墙的另一侧呼啦啦站了七八个人,被围在中央的两人锦衣华服,气质卓然,却是秦王夫妇。
乔燕很快反应过来,松开李琢的手行了一礼:“秦王殿下,王妃。”
李琢把手背在身后,乖乖地喊了一声:“二哥,二嫂。”
秦王仅蜻蜓点水地看了一眼乔燕,眼神就专注地落在幼弟身上。倒是秦王妃温柔一笑,似乎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替丈夫交际,示意身后的人递出食盒。
“正要去找七弟。方才殿下注意到七弟没怎么吃东西,便着人去厨房拿了点吃食,想着给七弟垫垫肚子。现在知道有惠嫔照顾他,我们准备的这些倒拿不出手了。”
“这是两位的心意,七殿下感动都来不及。”乔燕替李琢接过食盒。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李琢仰起脖子,认认真真地说道:“谢谢二哥和二嫂关心。”
秦王妃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见秦王并无开口的意思,对李琢说道:“你二哥面冷心热,平日再惦记你不过,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来找。”
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出宫,这就告辞了。”
“两位慢走。”乔燕含笑牵过李琢,让到一边。
等看不到乔燕,秦王妃才微微一笑,感慨地道:“传闻中这位惠嫔敏而擅辩,原以为要更为强势一点,不想是这样柔和似水的人儿。”
一顿,想到什么,又道:“方才听她和七弟说话,似乎关系亲近,她圣宠在身,又私近年幼的皇子,想来确实有些手段,不似看上去那般无害。”
秦王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少说点,这是宫内,小心予人口舌。”
他们才蒙大赦,是该谨言慎行,经秦王这一提醒,秦王妃心中微惊,知道自己话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度,她的腹部忽然痉挛,强忍着走了几步,疼痛如浪潮一阵越过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直劈天灵盖,她还有些懵懂,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拽住了秦王的衣袖。
万籁俱寂的时候,乔燕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平日也醒得早,自要去主敬殿侍疾起,每日寅时起床,时间一久,就习惯了。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窗外格外的静,雪落的簌簌声被吞没在苍茫夜里,在这样的衬托下,不知何处的窸窣脚步声更显清楚。她争着眼睛,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也不确定这脚步声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七殿下李琢酣睡在她身边,六岁的小孩儿面向她,手脚蜷缩着,手里还握着她的一缕头发,她小心地将那缕头发抽出来,无声息地落地。
昨日李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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