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头上的斗笠被风吹歪了,她想抬手扶正,奈何两只手绑于胸前,刚抬至鼻尖,那脱臼的左臂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陆逐风手拿刀柄推她,“走快点。”
这口气像对待犯人。
沈千铃停下脚步,转身将捆绑着麻绳的手腕推到他面前,无奈道:“我们都走一天了,给我松绑吧,我不跑。”
陆逐风看着她道:“你招出凶手,我就给你松绑。”
沈千铃长眉皱起,不耐烦道:“我招你就信?那我说,凶手就是你。”
陆逐风瞪她,“你是不是欠揍!”
沈千铃回瞪他,“说了你又不信,不说你又着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自己有嫌疑就一定认识凶手嘛?谢亭云也只是怀疑她说谎,才让阿九看紧她,不招供前,不准离开。
但谢亭云也没说她是凶手或者认识凶手啊。
沈千铃叹了口气,俏脸满是无奈,“眼看天都快黑了,我们到底要去哪?我饿了啊。”
陆逐风双手抱刀,盯紧她,“想给你的同伙通风报信?”
!!!这人怎么能如此一根筋到这个地步呢,沈千铃没好气道:“那你们不就可以一网打尽了!”胡说八道谁不会呀!
陆逐风还真觉得有道理,反问道:“你猜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猜……你大爷啊……她不正经的扫了他一眼,道:“不会是去逛花楼吧?”
陆逐风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脸‘腾’的一下涨红,拔刀就往沈千铃肩上劈,“满嘴胡言乱语,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沈千铃‘啊啊’大叫着往前跑,边跑边道:“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去庐州……去庐州对吧。”往西北方向,最近的地方就是庐州城了,那里是千乐宫的地界。她猜测道:莫非谢亭云准备去千乐宫兴师问罪?那正好与她同路呀,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时,四人抬轿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下来,沈千铃趁机跑到轿子左侧,借谢亭云来躲避陆逐风的怒火。
陆逐风气归气,倒也没想真把她怎么样,见她躲到了谢庄主旁边,蹬了她一眼,便收回了刀。
沈千铃嘻嘻窃喜,踮脚往前面岔路口看了看。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东西两条差不多的小路,只能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形状物。她回想着记忆里的地形,笃定道:“往东走,再走五十公里就有野店。”
“你怎么知道?”陆逐风一点儿不信她。
阿九也看向她。
沈千铃语气郑重道:“我掐指一算,东边有吃的。”她才不会告诉他们,她在那家野店白吃过一碗牛肉面,被老板放狗追了好半天。
陆逐风:要控制不住拔刀的手了。
阿九倒是被逗得‘噗嗤’笑出了声,转头问轿上的人,“庄主,我们往哪边走?”
谢亭云此刻正在看书,闻言,将右手的《泸州城志》放下来,露出那张冷峻的脸来。他今日换了一件新的蜀锦墨衣,下裳以月白丝线绣了云纹,仿佛将天地都压在了衣下。满头发丝被玉冠束起,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散乱。没有张扬,贵气却自然流露。他深沉的目光看向前方,将两条路尽收眼底,开口说道,“西边。”
四人抬轿,没有半分迟疑的走上了西边的小路。
沈千铃追上轿子,食指伸向谢亭云,“我说你怎么……”不信我,后三字对上谢亭云轻飘飘,但极具压迫性的一眼后,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谢亭云还是不能随便招惹,他跟陆逐风不一样,谢亭云说到做到,严肃正经,他要是说教训她,那就一定来真的了。
她弱弱的把伸出去的食指收回来。自确定谢亭云不会怀疑她斗笠下的脸后,她是稍稍轻松了一些,可也不能太放肆,在他面前还得小心。
现在毒婆子不在她身边,她自己逃也逃不掉,只能跟着他们继续往西边走。
走了一阵儿,夜色降临,道路越走越窄,两旁渐渐多了一排接一排的矮石墙,每道石墙里,竖起一截土堆,此起彼伏的。
远远看过去,矮石墙的尽头,围起一处高坡,坡顶有一座亮着火光的院子,沈千铃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这条路有人家。”还真被谢亭云蒙对了,她撩起薄纱,往前跑,“我去探路。”
陆逐风追着她,“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
沈千铃没走上坡路,性急的跳上矮石墙。踩着石墙直走,能少绕弯路,她刚跳上去,便黑着脸又跳下来了。
陆逐风诧异道:“怎么不跑了?”
沈千铃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到你家了怎么能乱跑。”
陆逐风莫名其妙,跃上矮石墙,待看清是什么后,反手一刀劈向沈千铃,黑小子嘴太欠了。
这一大片,都是坟墓,估摸着这块面积,能容纳几百具尸体。
他本想说会不会走错了路,可眼前已经望到亮有火光的院子,就将话咽了回来,看着凌千一蹦一跳,孩子似的往坡上走。
沈千铃爬到坡顶后,肚子里的最后一点儿油水也消耗没了,饿得嘴唇发白。忽然一股鸡肉香味飘进鼻尖,她闻着味,走进破旧的院门,抬起被束缚的双手‘咣咣’砸门。
身后四人抬轿稳稳停下,谢亭云沉稳的声音传来,“阴陵驿。”
沈千铃不明所以的回头,见他正盯着自己头顶上方。她也顺势抬头,看见一块缺了角的旧匾额,阴字中间裂开一大块空隙,差点看成‘月陵驿’。
管它是什么驿,她继续砸门。
院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门栓被从里面打开,门缝处露出一张黑瘦的男人脸,一双吊梢眼警惕的看着门外的人。
“大哥,我们路过这里,快让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我要饿死了!!!”
男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全身黢黑,头戴斗笠,薄纱遮面,两手还被绑起来了,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语气不善道:“没有吃的。”
“可我都闻到肉味了,大哥你就行行好,你要多少钱他都能给你。”说着她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谢亭云。
他坐于四人抬起的轿中,从位置上就与其他人不同。门里的男人微微仰视着他,见此人目光深沉,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实在不似寻常人。他退缩了目光,却瞥见了抬轿的四人,一路抬上来,却各个呼吸平稳,神光奕奕,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且功力深厚。他心里更加不敢小瞧轿中人,同时生出警惕,赶紧关门道:“真没有。”
沈千铃一步上前抵住门,软得不行硬气道,“你不让我进,我就蹲这不走了,我要是半夜饿死,我就一把火把院子点了,烧到什么吃什么!!”
男人:“……”
其他人:这人饿成什么样了。
沈千铃趁男人愣神,她一个猛劲窜了进去。看到亮着火把的厅堂里,还围坐着三名黑衣男子,三人刚吃过东西,嘴角边沾着油,见有人闯进来,一个个都站起身,防备的看着她。
沈千铃的目光,从他们的嘴角,再到他们的脚边,一堆啃过的骨头。
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灭了下去,只想说,靠靠靠!!!!
开门的男人返回身拦下她,警告道:“这里没有多余吃的,你赶紧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千铃进来了还能出去?她在厅堂继续搜寻还能吃的东西,忽听到内堂传来一道轻微的‘呜呜’声,她耳力很好,一点儿声音都能听到,顿时喜笑颜开,越过男人往内堂冲,“是不是还藏了一只鸡。”以前吃的叫花鸡,喷香软嫩,也是人间一美味啊。
她催动了内力至双脚,眨眼间就窜进了内堂,在对上一双怒气腾腾的杏眼后,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啊——不是鸡,是人啊。”她满脸尴尬的退出来,“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四人沉下脸,眼中杀意渐起。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陆逐风等人也进了厅堂。
看到他们,沈千铃仿佛有了保命符,大叫道:“这是个黑驿站!!他们绑了一个女人,就藏在里面。”
她这一喊,立刻引来二人,一齐对她出手。
二人功夫不错,拳拳对准沈千铃的要害,她边躲边喊,“你们倒是上呀。”看她在这玩呢。
他们,还真没有出手的意思。
谢亭云背靠在轿子上,松弛的目光跟着‘凌千’的身影移动,观察他的一招一式。在他身侧,阿九等人随时留意着他的动作,只要下令,立刻就冲上去。
另外两名黑衣男子,也同样警惕的戒备着他们。
到底是陆逐风看不下去了,怀着路见不平的心,拔刀上去帮忙,刚与这俩黑衣男子对上,沈千铃一个灵活的转身,将围打她的二人引到陆逐风身边,他一个人,对四个人。
“好……小子。”陆逐风暗暗叫苦,把沈千铃骂了一遍又一遍。
沈千铃眼里露出一丝狡黠的光,继续拱火道,“你可是血刀门的弟子,不要怂,打死他们。”
陆逐风,“我谢谢你。”
他们本来要打死的人是你。
沈千铃笑嘻嘻退到轿子旁边,她觉得谢亭云旁边,最是安全了。
阿九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庄主,见他点了点头,便跃出去,“陆兄,我来帮你。”
阿九出手,才是干脆利落,来去之间,四人胸前受他一掌,齐齐跪倒在地。
陆逐风面露讶色,暗叹:好深的内力,阿九岁数不大,内功却已经和大师兄差不多了,他究竟来自哪门哪派,师从哪位高人?改日要好好切磋一下。
他收回刀,想起里面有人被绑,赶紧进去救人。
没一会儿冲出一名披着白纱衣的年轻女子,在火把的光亮下,她的脸慢慢浮现,虽然相貌普通,五官平平,但目光却透出一股不好惹的劲儿。她快步走近地上的四人,单手薅起一人,五指掐紧对方的脖子,狠狠道:“敢暗害我,你们找死。”
眼看那人被掐的满脸通红,马上要翻白眼了。
谢亭云终于出声阻止道:“住手。”随意的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女子闻声,杀气腾腾的目光瞥向阻拦自己的人,暮得眼前一亮。那轿中男子,冷峻、贵气、锐利,浑身透出一股清贵之气。他是谁?江湖四大派中,有名气的青年侠士她见过不少,从未见过此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势之人。
“你是谁?为何拦我,你可知我是谁?”
她句句以身份自居,想来不是普通人。谢亭云却见惯了这种人,半分没被干扰的盯着她手中快憋死的人,道:“放开他。”
女子眉头皱起,胸中腾起一股被忽视的愤怒,恶狠狠道,“他们是魔教中人,你也要放了他们?”
一听到魔教,沈千铃腿软了一下。
谢亭云将他的异动看在眼里,暂时没有追究,继续对女子道,“魔教的人,是生是死,不由你定。”
女子的怒火彻底被激起,双眸里仿佛有火在烧,右手紧紧握成拳,“你非要跟我作对?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们呢?”
“你试试看。”带着压迫性的四字一出,四名抬轿人齐齐上前一步,眼神犀利如剑般射向女子,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轻而易举取了她的命。
女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松开,那被掐的人顿时呼进了一口气。女子沉下脸,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右手彻底松开的同时,抓住那人的臂膀,用上刚恢复的两成内力,用力一震,只听‘咔嚓’一下,那人一声哀嚎,他的手臂竟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断了。
女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抬起下巴道:“我争月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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