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蒙的江面上,下起了淋淋漓漓的细雨,让本就迟缓的乌篷船,行进的更加艰难。沈千铃从低矮的船棚里钻出来,一阵凉风裹着雨滴迎面吹来,吹散了她的哈欠。
她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江面,思绪不由飘远了。按照万宝阁昨日给出的消息来看,冥王经很有可能在魔教的六名重要人物身上,其中包括四位使者还有魔教唯一活下来的护教长老,以及魔君颜玉瑄。这六人中,最容易接近前教主,拿到冥王经的人就是魔君颜玉瑄了,但他人在哪,万宝阁目前也不知。
幸好在拦截南宫阔时,从他口中得到魔君可能在金城出现过,虽然消息久远,但也只能先去金城碰碰运气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不知何时才能抵达金城。
船越往前进,浓雾越稀薄,远远望见雾气中映出一座白色门楼,门楼的匾额上刻着红底的平湖镇三个字。
沈千铃摸摸瘦瘪的肚子,道:“我们先去平湖镇歇歇脚吧。”反正去金城路途遥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毒婆子正身穿蓑笠,在后方划船,听到她的话,便将船转了方向,划向平湖镇。穿过江面浓雾,一片粉嫩荷花湖亭亭绽放在前方,硕大的荷叶挡住了靠岸的水道,船继续往前划,把荷叶划成了两半。
待船头撞上岸边,沈千铃才抓起一旁的斗笠,重新戴在头顶,手扶着后腰衣衫里的玄骨扇,大跨步迈上岸,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黑面少年。
黑面少年沈千铃走进平湖镇主街,街道上却一个人都没有,看这镇上房屋密集,按理来说人口不少,难道是天气不好,阴天小雨,才没人走动?
又往前走了一条街,忽然闻到一股又臭又香的烤鱼味,沈千铃两眼一亮,闻着味就走进了一间草棚店。
店门口地上堆着十几条手掌大的黑鱼,在细雨中,鲜活的扑腾着。
鱼堆旁边是一炉燃烧的炭火,臭香味就是从炭火上烤熟的黑鱼传出来的,越靠近鱼臭味越浓重。
沈千铃捏着鼻子靠近,“老板,你烤的什么鱼?”
“外地来的把,这是平湖当地的臭鳉鱼,来一条尝尝吗?”
沈千铃盯着外焦里嫩的鱼肉,十分好奇它这么臭吃到嘴里会是什么味道,但是…她囊中太羞涩了,沈千铃俩手反复揉着李卯给她凑的盘缠,最后咬牙,“来一条。”
烤焦的臭鳉鱼蘸上一层红色的乳料,恶臭扑面而来,沈千铃轻咬一口,鱼肉和乳汁在嘴里嚼了两下,她脸顿时白了。
“呕——”你吃过屎吗?
沈千铃炸毛了,“退钱,这玩意是给人吃的嘛。”
那老板脸也拉下来,赶人道:“走走走,别捣乱。”
沈千铃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呸,活该没人来,诅咒你这臭鱼一条卖不出去。”气得把臭鱼扔老板脸上,拔腿跑出草棚。
一口气跑出长街,她喘息着正想去找吃的,眼睛往右边一瞥,竟全是戴着蓑笠的镇民,背对她围成一堵墙。沈千铃吓的张开了嘴,这是怎么了,镇上出啥事了?她走到镇民们的身后,见大家都朝一个方向看,她踮着脚也看过去,但见镇民们围起的中间空地上,并排放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我去,这是咋了。”
她的眼睛在一具具尸体上扫过,嘴里数着,“二十五、二十六具……这是被灭门了呀!谁下手这么残忍。”不仅如此,尸体尽头还摆放着四口棺材。
二十六具尸体,只摆四口棺材?
这是穷还是什么特殊风俗啊?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毒婆子跟来她身后,看到这满地的尸体,担心她好动的性子惹来麻烦。
沈千铃却一点儿不害怕,从人群后绕到棺材旁,见是普通的杉木棺,还未定钉。于是便趁着镇民们三五成堆围在一起议论,没人注意这边,就偷偷的推动棺盖。
棺盖推开一半,一股血腥味就从棺材里涌出来,一具尸体映入眼帘。她飞速扫了一眼,紧挨着推开旁边的棺材,发现里面都有尸体,一共四具男尸。
妈呀,这可有意思了,加上地上的二十六具,一共死了三十口人,这是大案呀!
沈千铃两眼亮晶晶,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她就是好奇心重的性子,谁家的猪生了七胎,她都得去凑凑热闹。
她正要拉回第四口棺盖,毒婆子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等一下少主。”
毒婆子稍微俯身,目光落在尸体的致命伤上,看着看着,眉头皱起,眼周黑紫色的毒素都变得更深了。
沈千铃也重新盯上尸体,一双巨大的男靴,靴子的鞋底还沾着踩过的泥土,明显死前也是穿的这双鞋子。上半身衣服已经被血染透,血色最重的腹部,有一道弯月型的刀口,由浅到深,深处贯穿身体。
好厉害的刀法。
沈千铃从刀口自然而然想到了一个以刀法震慑武林的门派,血刀门。
血刀门建派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武林中大多数以刀见长的门派,溯源都来自血刀门。其对刀法的研究、演变与传承,已和武林第一大派-剑宗派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不知道眼下杀害三十口人的凶手跟血刀门有没有关系。
希望不要有吧,她不想见到血刀门的人哎。
她转身凑到人堆里,想听听镇民们对凶手有什么看法,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么多条人命一看就是江湖恩怨,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十有八九是魔教卷土重来,杀人示威。”
沈千铃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大娘你说话得讲究证据嗷。
魔教穷的没钱卷土重来呢。
“唉,可惜了李家三十条人命呀,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放过,刚会走路的男娃娃,凶手太狠了。”
“谁说不是呢,人说没就没了,前几天李老三、李老四还跟我一块去临安城卖鱼呢,这才几天,你瞅瞅,就成尸体了。”
“也没见他们家得罪什么人呀,这叫什么无什么之灾!”
几人议论来议论去,苦恼声不断,小镇就这么大,出了三十条命的大案,几乎迅速就传遍了镇上的每个人。
毒婆子走到沈千铃身边,见她一动不动,似乎走神了。
“少主?”
沈千铃回神,眼中闪过了一丝同情,她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那李家三岁的男娃娃都被杀了。”不管是寻仇还是示威,未免太残忍了。
毒婆子却满不在乎,这些年已见惯了江湖中种种恩怨,面无表情道:“在这江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思想高尚的大侠,多的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泄愤者。”更甚者是披着思想高尚外衣的泄愤者。
沈千铃无奈苦笑,不知道自己魔教的身份,会不会成为被泄愤者。
一想到这,她的心情就沉重起来,也无心看热闹了,蔫蔫道:“我们还是赶路吧。”
毒婆子却郑重道,“少主,我们得留下调查清楚,这桩杀人案可能与魔君有关。”
“啥?难道你怀疑是魔君杀的?”她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刚出临安就能撞上魔君,看来,老天还是庇佑她的啊!
“有可能,其实这四具尸体上的刀法是……”
二人边讲着边离开了人群,细雨越下越大,嘀嗒嘀嗒落在青石路上,前方,一幢白墙灰瓦的两层客栈映入眼帘。
客栈门口立着一块木碑招牌-平湖客栈。
沈千铃二人躲进客栈的屋檐下避雨,想着反正也要在平湖镇留宿,沈千铃大大咧咧的推开两扇紧闭的木雕门,抬腿迈过门槛。
“老板,住……”店。
话没说完,眼前又是一堆人,她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正中间那乘抬轿上,轿中端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一身上好的蜀锦外衫,剪裁得体,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襟边勾着金丝线,于简约中透出一股华贵。她正嘀咕此人品味不错,待一抬头,看清男子的脸后,沈千铃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这个变故……
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千铃两眼直直的望向男子,这张近乎高冷的脸,五官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眉眼处透着一股深邃,仿佛饱经风霜,只是那眼眸里是清淡且疏离的,淡淡掠过她,仿佛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
啊啊啊,怎么又遇上谢亭云啦!!
“你认识我?”两片薄唇谨慎的开口,声音沉稳又威严。
沈千铃抓紧头上的斗笠,连连摇头,“不不,我……我腿软。”
奶奶的,太丢人了,怎么挑这个时候毒发。
毒婆子搀扶她起来,坐到旁边的空座上。
沈千铃这才有机会看清客栈里的人,目光却还是不自觉被谢亭云吸引,他安静的端坐在轿上,似乎任何喧嚣都无法打扰到他,那一乘特殊的抬轿,以及身后四名不动如钟的抬轿人,将他与周围人隔开了距离。
在他的右下侧,又是一桌持刀拿剑的江湖人,待看清其中一男子手里的刀时,沈千铃瞳孔一缩,刀鞘上刻着的血字,不正是血刀门的标志嘛。
果然来了。
那男子也一直关注着周围动静,见气氛安静下来,便主动朝客栈里的人介绍道:“各位兄弟好,在下陆逐风,血刀门内门弟子,排名十一,旁边这两位游侠是叶原,叶青兄弟,大家难得遇见,交个朋友如何?”
沈千铃嘴角抽了一下,她也曾在血刀门拜师过,当时记得排第七还是第八来着……哎呀,记不清了。
她瞅瞅谢亭云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不像要开口的样子,便接话道:“我——海风派凌千,旁边这位是我婆婆。”借用一下九幽岛小孩起的名啦。
额,大家对海风派,没有印象也没有听过一丝传闻,只当是个无名小派,抱拳拱手认识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陆逐风目光一转,落在端坐轿上的男子身上,第一眼便觉得气势不凡,贵气逼人。接着有些眼熟,他目光往男子下肢扫去,但见垂落的黑裳下,男子的双腿搭在地面上,没有踩实。顿然记起:“阁下可是五藏山庄谢庄主?在下有幸曾在盟主府见过庄主一次。”
那次他也坐在四人抬轿中,姿态与现在如出一辙。
谢亭云朝他投来一眼,即便坐着,目光也如从高处垂下,将人尽收眼底,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气场,他没有多言,也没有否认。
陆逐风暗道:果然传闻是真的,哪里有疑似魔教的踪迹,哪里就能看到谢庄主。
他微微颔首,知道谢庄主不喜与外人接触,便转过身来,与大家聊起了今日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李家人的尸体,杀人者一夜杀尽三十口人,简直灭绝人性!还敢以诡异刀法杀人,这不是想陷害我们血刀门嘛,我既路过此地,便要彻查到底!各位怎么想?”
坐在他身旁的叶原疑惑道:“陆兄,你说什么?刀法?不对呀,李家人尸体上明明是剑法造成的伤,看上去像是初次用剑,刺入的手法歪歪斜斜,有的还刺入好几剑,一看就不是高手所为。”
沈千铃闻言皱起了眉头,她也见过地上的尸体,但总感觉有一点儿怪异,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陆逐风想了片刻,摇头道:“不,是刀法!剑刺下去的伤口应该窄而深,不会像李家人身上的伤口,有撕裂状,我敢肯定是刀伤。至于叶兄为什么会认为是剑……我猜……凶手应该用的是一把特殊刀刃……或者两刃刀?”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拗口。
叶原也惊奇道:“刀还能双刃吗?从未见过。如果是真的,那便简单了,只要查查历来江湖上,用双刃刀者就能查出凶手是谁了。”
陆逐风想了一下,觉得也对,目光游移间,注意到了一旁不曾开口的谢庄主身上。他来此,应也是想探查凶手吧,不如问问他的想法。
于是便开口道:“谢庄主可见过尸体上的伤口?认为是刀伤还是剑伤?”
谢亭云淡淡将目光移了过来,那份高贵疏离,让大家有种想把目光落下的冲动,又听他沉声道:“三十口人,两种杀人刀法。”言简意赅,又清楚明晰。
两种?
众人一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