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袂的眼神骤然一冷,大殿内的海水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应珍不为所动,清晰地说道:“其一,当年之事已过去数年,战场瞬息万变,死伤者难以计数,事后更是各方掩盖扭曲。如今再去追查一个不知姓名、只知零星特征之人的确切死因,无异于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其二,”应珍侧身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强撑站立的晏斐,继续道,“他的伤势与体内剧毒,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们没有时间去完成一场可能漫无边际而结果未知的追查。至阴鲛人泪,我们必须尽快拿到。”
应珍的拒绝干脆利落,理由充分,将现实的残酷与紧迫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澜袂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被直接拒绝的恼怒,与内心深知对方所言非虚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现在的澜袂已然明白,他注定连为她查明真相,哪怕只是确认仇敌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应珍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折叠整齐、散发着淡淡月白色光泽的软甲。它不知由何种材质织就,纹理细密如鳞,光泽内敛,隐隐有流水般的纹路在表面游动,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防护气息自然散发开来。
“我知寻常之物难入王眼睛,”应珍双手托起那件软甲,声音平稳,“故此,愿以此甲,交换至阴鲛人泪。”
澜袂的目光落在那软甲上,初时并未在意,但很快,他银灰色的眼眸猛地一缩——那软甲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既亲切又威严肃穆的悸动。
“这是……”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万麟护心甲,”应珍解释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乃是由你族先王,采集族中数万位成年勇士心口处那片最坚硬的、蕴含本源护身之力的逆鳞,辅以深海玄晶丝,历经百年方才缝制而成。此甲不惧寻常水火刀兵,即便是法宝飞剑斩落,也难留痕迹。它还具缓慢自我修复之能,只要不是彻底破碎,便能汲取水源之力逐渐恢复。”
前半段是宿珲告诉她的,后半段是应珍在此基础上自行添加的。
万麟护心甲已经离开沧溟峡数百年,澜袂还真未必能有应珍清楚。
应珍顿了顿,目光直视澜袂,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此甲,原是你族先王赠与我师父的一份礼物,象征两族友谊。如今,我愿将其奉还,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了澜袂的心上。
这件罕世的护身宝甲,是父王当年与外界善意的见证,更是流淌着数万位鲛人勇士守护意志的族中圣物。
它流落在外多年,如今竟有机会重回沧溟峡?
若有这万麟护心甲护体,那沧溟峡也就多了份安定。
应珍这一手,完全出乎了澜袂的预料。
她没有纠缠于仇恨与追查的死结,而是另辟蹊径,祭出了一件对鲛人而言意义非凡并且难以拒绝的宝物。
这场交易,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的胜券在握。
澜袂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看着那月白色的软甲,仿佛看到了父王威严而慈祥的面容,看到了数万位先祖勇士逆鳞中蕴含的骄傲与守护。
为那抹红色的身影复仇固然是他深藏的执念,但作为鲛人王,守护族中圣物、承接先王遗泽,同样是刻不容缓的责任。
仇恨与责任,私情与王业,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幽蓝魂灯静静燃烧。
许久,澜袂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冰冷与挣扎渐渐被一种复杂又疲惫的清明所取代。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应珍和晏斐,银灰色的眼眸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滔天恨意与逼人锋芒,只剩下深沉的平静与一丝决断。
“万麟护心甲……确是我族圣物,流落在外,终是遗憾。”澜袂的声音恢复了作为王者的沉稳,“你以此物交换,诚意与重量,皆已足够,你要的至阴鲛人泪,我会助你拿到。”
澜袂伸手接过那件月白色的“万麟护心甲”。
触手冰凉,质地看似柔韧,纹理也确有几分鳞甲的模样,甚至那股淡淡的防护气息也做不得假。
他心中那份因圣物回归而涌起的悸动与复杂情绪尚未平复,指尖便已下意识地灌注了一丝独属于鲛人王族的本源力,试图去“唤醒”或“共鸣”这理应流淌着数万位同族血脉印记的圣物。
然而,预想中那万鳞齐鸣、血脉相连的深沉共鸣并未出现。
指尖的源力如泥牛入海,只在甲胄表面激起一层微弱而不自然的灵光涟漪,那涟漪涣散而空洞,只是一个精美的空壳。
甲胄本身传递回的“质感”也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坚韧有余,却缺乏逆鳞应有的那种独特的历经岁月与战斗洗礼的的生命韧性与灵魂重量。
它是一件技艺高超的仿品,模仿了形态,甚至模拟了部分气息,却无法复刻那最核心的,源自同族血脉深处的灵魂烙印。
它,甚至是一件破了洞的鲛绡。
澜袂银灰色的眼眸倏然眯起,所有的情绪——方才因交易达成而略微松弛的复杂心绪,对先王遗泽的敬重,对应晏两人诚意的初步接纳,在刹那间冻结,然后被一股更冰冷却也更炽烈的怒火所取代。
“咔。”
一声轻响,并非甲胄碎裂,而是澜袂握住软甲的手指因为瞬间爆发的力量而收紧,指关节发出脆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应珍,里面翻滚的已经不是之前的痛苦与纠结,而是被欺骗与亵渎所点燃的暴怒与讥诮。
“好……很好!”澜袂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深海火山爆发前压抑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应婙殊,本王该夸你胆大包天,还是笑你有眼无珠?”
他手腕一抖,那件“万麟护心甲”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幽蓝魂灯的光芒照在上面,此刻再看,那月白光泽竟显出几分虚假的浮华。
“此甲,”澜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在大殿中炸开,“根本就是一件徒具其形的拙劣仿品!它或许掺了一两片劣等鲛鳞,或许用高明手法模拟了我族气息,但它绝无万片逆鳞之魂,更无先王意志加持!它是一件赝品!”
“赝品”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应珍心上,她瞳孔骤缩,显然她比澜袂还要震惊。
“赝品?”应珍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这不可能!这是师父给我的!怎么会是赝品?”
晏斐也是心头剧震,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用假圣物欺骗一族之王,尤其是在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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